我足足有三天没出门。
原因在于,我夜里在琼花苑门前晃**的事东窗事发,元澈雷霆震怒,即刻就罚了我禁足,除了出恭,连屋门都不准出。
寻香老生常谈,将那一麻袋草药从次间拖出来,眨巴着眼问我,“女郎,这些草药你真的不用么?可惜了啊。”
她试图说服我,说那些草药不止能治我的皮外伤,对我的旧伤也有好处。
我管他什么好处。
十七送药,应是想要治我的伤,这是好事,可他吞吞吐吐,反而让人有些不大好的猜想。加上那晚我在琼花苑外头的事情,只他一人知道,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他告的密,我才会被禁足。
况且,我想起雨夜中朦胧瞥见的脸,面皮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并非是普通的癫痕,反而像是某种刑罚,多到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那张脸,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的药,我可不敢用。
与此同时,细女郎也已经三日没出门了,听说是因为雪貂未找到,心中郁郁而病倒了。仆从们虽然还在四处寻着,但多半都不再抱期望。
和我的无人问津不同,琼花苑人来人往,先是郎中日日都来看诊,厨娘也每日变着法子蒸糕送过去。再就是顾绣,今日专程送来了一些西街的甜果,是往日要排长队的抢手货。
寻香一边将药草往回搬,一边将打听来的八卦告知我,“也是怪,如此细致地伺候着,细女郎身子却一日坏似一日,今日连床都起不来了,总觉着有古怪。”
她觑着我的神色,斟酌着说后半句,“方才,奴婢出去领吃食,竟然看到了殿下的身影。”
不必她说,我一大早就听见急促的马车声,除却元澈不会有他人。他最近在忙陆太妃千秋寿诞,哪里有时间理会后宅之事,今日里忽而出现,看来细女郎是病得有些严重。
寻香又起身收拾食盒,脸再度皱到一起,“女郎,你药不用,饭也不吃,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我冲着镜子照了照,确实憔悴了不少,只管催她,“我自有打算,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满面疑惑地抱起食盒往外走,我又叮嘱她,“多事之秋,要不食盒先不送了,等人来取。”不知道这傻妮子听不听得懂,她脸上迷惑更甚,“那可不行,张楚娘回来了,凶得很,不送食盒回去,是要骂街的。”
张楚娘,便是前些日子告假回家的厨娘。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寻香已经出门去了,看她一派轻松,或许确实是我想得多了。
细女郎沾了病气,元澈多半要发落些人,后厨这时候搞不好已经被盘问了。
虽然是四天前的事情,但我和寻香占了小厨房做酥酪,应该也会被狠狠记上一笔。
果然这次寻香出去了足足一炷香之久迟迟不归,再回来,脸上多了个红红的巴掌印,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还都是熟人。
一个是画兰,她是元澈的贴身女使,四处走动最是寻常,另一个,却是顾绣。
顾绣今日依旧是男装打扮,像个俏郎君,并不进门,隔着窗户打量我。
寻香挪过来,期期艾艾道:“女郎,奴婢好像是闯了祸了。”
不过是一碗酥酪,当日我们都吃了,还是能说清楚的。
我起身想活跃一下气氛,谁知寻香却道:“食盒……食盒里有东西。”
食盒?
画兰在我身后道:“女郎,细女郎的小宠,方才寻到了。”
我这才发现,寻香手里还抱着那个食盒,开着一条缝,虽然看不见里头,但仿佛已经看到了。
里头正卧着一头雪白的小兽,已经死僵了。
“女郎,走一趟吧。”
*
一场急雨过后,琼花苑的凌霄花只剩下茂郁翠叶,院子扫得干净,一片落叶都没有,稀稀拉拉跪着几个人。
打头阵的是个不认识的圆脸妇人,裙子上系了条素色长巾子,后边探头探脑的是后厨的粗使婆子,几天前做酪的时候见过。
婆子抬起脸来,竟也肿着半张脸。
后头还有几个绿衣女使,俱都垂头跪着。
她们跪着的方位正对着门,门廊下立着个人,元澈沉着脸,看都没看食盒里的雪貂尸体,直接道:“拿去验一验。”
他的声音不大,我跪的近,瞬时传到我耳朵里,画兰行了礼,拎起食盒交到个锦衣小厮手中,我插空往次间看,只看见层叠布帘遮挡,以及排排站的女使,不能瞧见细女郎。
此时,张楚娘忽而一抬胳膊,婆子被带倒,趴在了地上,两人闹了些动静,等众人看去,张楚娘伏地跪倒,大呼冤枉。
婆子也跟着喊冤,忽然抬手指向我,点头如捣蒜,“是呢是呢。殿下,是她是她。”说罢,又看着寻香,“还有这个丫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