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言松开了我，重新把头抵到秋千架上，偏着脸看我，“沈郎中救不了我，我早就要死了，早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是用药吊着半条命了。”
“只没想到，临终前还能再见你。”她有些气喘，好半天没说话。
我听得一头雾水。
见我能如何？难道我和她是故交，我缺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曾经认识她？
好在她又说出下半句，“有你在，即便我不在，殿下也不会孤单一人了。”
这话我不爱听，我才不愿意陪着他，他也不愿意叫我陪。
还是各自孤单为好。
我抓过细女郎的手腕，脉象似断非断，并非是中了什么毒，而是心脉受损，这并非一朝一夕，是长时间心衰所致，说白了，是心坏了，即便是沈云椒来了也回天乏术。
我心里闷闷的，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晚初见，她穿着石榴裙，照镜子一样观望我，脸上有笑涡，两眼黑湛湛的，瞧着健康又美丽，像是要长命百岁的样子，我想站起身，“我去给你喊殿下过来。”
“别。”她摇头，“殿下事务缠身，不应因我劳心。”
我不能理解，“你都要死了，还在担心他劳心？”
她笑，“比起殿下，我更想和女郎多待一会。”她说着，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衣袖，空****，是我短了一截儿的右臂，她一愣，转瞬就又把手收回了。
我也笑了笑，“细女郎这话说得，像是很喜欢我似的。”
她不置可否，我笑出声，“我刚来的时候，夏房中的毒蛇，是你放的吧。”
她不说话。
我又道：“遣人送来的蜜瓜，也下了鸩毒。”
她还是不说话。
我摊开手，“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
她看向地面，“你既然知道那些事都是我做的，肯定很不喜欢我，那为何还给我做酥酪，做得那样好吃，却也不下毒？”
我实话实说，“我想过下毒的，可我不敢，万一被抓包，没有殿下偏爱，我会死的很惨。”
她忽而笑起来，很快又大喘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摇头道：“不会的，我喜欢你可能是假的，但殿下喜欢你，一定是真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样显而易见的瞎话，但和快死的人掰扯实在是傻得很，她又问我，“你知道我老是在害你，那你怎么敢来自己看我，就不怕，我死了讹你么？”
怕。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不会讹我。
尤其是方才进门看见她，我原本还在踌躇的，却只觉得一股子难受从心里涌上来，或许是一个年轻生命的流逝，原本就让人难过吧。
“那你会讹我吗？”
“不会。”她这次回答的特别快，“我是有事求你。”
“……求我？”
“观月台，临月阁中，有能续心脉的药，可救我性命，我想求你帮我拿来。”
今日，是我觉得自己最像蠢驴的一天，我看上去很像傻子吗，“细女郎，这事你该找殿下吧……”再不济，遣个女使去拿，即便是观月台禁止人出入，还能让心爱的女郎死了不成？我话说到一半，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望着我。
我不想脑补太多，径直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我不能找殿下，只能女郎去拿，女郎可以不帮我，反正我死了，于你只有好处。”
她又道，“女郎还没明白吗，我病倒好些日，又遭下毒，若是殿下真的看重我，怎会只处理几个奴婢草草了事。”
她盖棺定论，“殿下不想再查，是在护着你。”
我都要被她的逻辑绕笑了，“诡辩，清者自清，我本来就没下毒。”
她却反问我，“你没下毒？莫非真是寻香那个丫头下的么。”她叹气，“寻香看到了，你将毒藏在了冰桶里，今晨，你将它烧了。你现在之所以能来看我，是来确认一下，我是不是中了你的毒吧。”
她说着又缓缓闭上了眼，“看来女郎不会帮我了，那我就再说最后一句话吧。”
一片绿叶坠下，落在他的肩头，“人人都喊我细女郎，其实我不叫细女郎。”她喃喃道，“皇城，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