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台中有密室。
在次间正北方,小小一扇门,落了锁。
当日寻雪貂我就见过这扇门,但来不及看清就被元澈抓包。
今日董嬷嬷来,说是来提我,本意却是找元澈说事。这给了我“再探观月台”的绝妙时机。
观月台一如既往地冷清,沿途有未燃尽的火绳,举目四望,并不见那点绳的仆从,一路畅行入殿,扑面有香。
殿内陈设未改,梅瓶中却多了香花,地面也纤尘不染,似是有人细细清扫了一遍。书案旁还停着一把半拢的伞,蓦的就想起那日我寻雪貂,元澈忽然进门的场景,他拄着伞抖落雨珠的神态还历历在目。
我将门轻轻关紧,径直往次间去。
那个什么续心脉的药,就在密室之中。我取出早就备好的金丝,摸索向那扇小门,门上是特制的三簧锁,很是精巧,却并不复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破解。
或许不是密室,只是寻常小屋。
一屋套一屋,可不算好风水。
当年随元澈督建观月台,只看着台子建完,殿内如何并没注意,要是当时晓得,肯定不让这么修。
门只有一人高,我的身量都要矮身进去,元澈不得蹲着。
门窄而深,说句不吉利的,像是墓穴。
元澈真搞笑,在观月台这般风雅之地修个坟头,我原本只是这么一损,谁知道进去之后却真的看见了一口棺材。
沉沉的黑,十分醒目。
屋内青烟袅袅,是未燃尽的香。
此间没有点灯,也并无天光射入,视线却未受阻,而是四面墙上都在泛光,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眉。
那是人鱼小明珠。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人鱼小明珠嵌在墙上,致使整面墙都成了天然的光罩。
元澈没有唬我,当时我因为他把珠子送给林鹞而生气,他不能理解我为何会气,只责怪我小题大做。是因为这些珠子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是大把糊墙的玩意儿。
棺木就在眼前,走近了发觉棺木开着一条小缝,一股子药香从内渗出。
莫非药是在棺材里。
棺木比想象中的要轻,也或许是本来就没关严,很快我就看到了棺木内的庐山真面目。
没有药。
有的是个人。
确切地说,是个尸体。
“轰隆”一声,棺材盖从我手中滑脱,气壮山河地倒在地上,棺木中的人全然暴露在我眼前。
那是一具十分可怕的尸身。
半边残缺,手臂和腿都是为了勉强维持人形的义肢,身体如此,脸就更为骇人,两眼是睁着的,却没有眼珠,只是白森森的干珠。
也不知元澈用了什么药,尸身竟也不腐,虽是丑陋不堪,却像是新死不久。
也正是如此,我才能从这恶鬼一样的面容里认出尸体是谁。
虽然面目全非,但这套着装我记得。
我有些恍惚,心底涌起奇怪的感觉。
这是我。
棺木里躺着的是我。
确切地说,是死在春栖城的、沈云椒用来冒充我的女尸,被野狗撕咬至不得全尸,后来被元澈一把火烧掉。
这副可怜的身体,早该随着大疫被付之一炬了,怎么会在元澈这里。
我来观月台的时候想了很多,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细女郎装死来哄骗我来,我一到元澈后脚就到把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我还是来了。
万一是真的,就是我见死不救了。
那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秋千架下那双垂死的眼睛。
就像是梳着兔子发髻的寻香,我现在都不敢梦见她,怕她说是我害死了她。
可我没想到,按照细女郎的指示,没有找到药便罢了,反而找到了我一年前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