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的视线追随飞鸟而去。
他并不是在问我。
他的姿态,不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叹息。
“你如果后悔了,现在可以回头。”
元澈的话没头没尾。
没等到我回答,他转过头来,“她就死在你面前,你不怕么?那或许,就是你的明天。”
脸上有些发痒,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上来。
他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我,没有半点笑意,配上他的话,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有什么怕的呢。
比这个更可怕的死,我都经历过。
只是以前我觉得,我的死全是拜元澈所赐,但现在看,真相并非如此。
比起死,更可怕的是不明不白的死。
今日若不以身饲虎,他日还是会命丧虎口。
元澈何必在这里问这些呢,我若是后悔了,他真的会让我回头吗?
“殿下,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如果我说后悔了,我是不是也会像细女郎那样,被殿下派来的人灭口……”
元澈收回了手。
“你问是谁下的手,是在哄我。我一开始还在奇怪,为何灭口的人要扮作十七,我以为是有人要陷害殿下,直到殿下刚才问我是谁下的手,我才明白,细女郎的死,是给我看的。”
像是杀鸡儆猴。
“之所以不直接让十七下手,不是不信任十七,而是细女郎毕竟是你的人,若是有天你回想起来,后悔了,会降罪十七,而十七,是你不可或缺的人才。但是,为了让我明白,阻挠你计划的人,即便是受尽宠爱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掉,最合适的人就是十七。所以,你才让人假扮成了十七……”
青门酒家醉生梦死也好,外宅养替身也罢,都是元澈作秀的手段。他自幼不得宠,流放岭南,好不容易回来,依旧举步维艰,便不得不演。
最好是在岭南被养废了,最安全。
可是演的久了,他还分得清什么时候是演的,什么时候又是假的吗?像是那年,他分明围着贵女团团转,对我百般嫌弃,却还是要娶我,并非是因为喜欢我,只是因为他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形象,让他更好韬光养晦。
我死后,他讨了大大的便宜,全天下都开始怜惜他。
他今日,只因为细女郎阻挠我入宫就眼也不眨地下杀手。
当年,也可以对我下手。
所以,我才跑了。
可惜,最终没跑掉。
除了元澈,还有人要杀我。
不是元脩,元脩若是要杀我,当年就不会放了我。
是谁,我想很快就要见真章。
无人跟来,月亮门前只有我和他,他不说话,暑气蒸腾中只有我的声音,“殿下问,她可有话留下。”
“她说,她其实不叫细女郎。”
“是因为殿下喜欢的人名字里有个细字,所以她才改名的。”
我端详着元澈的神色,“她原本的名字,叫什么,殿下恐怕都忘了吧。”
半晌之后,我才听见元澈轻轻道,不出意外的,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不后悔便好,你若犯蠢,我不会留你。”
我没忍住笑了笑,“殿下放心,我不是细女郎。”
他脸色发白,冲我挥了挥手,“走罢。”
又是一阵飞鸟的声音,他却没动。
我自行往外走。
穿过月亮门,看到藤蔓攀枝,和琼花苑内的碧绿分外相似,心里忍不住翻滚。
手上一紧,元澈扯住了我的手臂,他似乎是刚反应过来什么,神态不再是一潭死水,眼圈都弥漫了红,“……细女郎跟你说,她不叫细女郎?她为何要和你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