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收化龙镖打穿梭遣杨虎计施苦肉

作者:(清)钱彩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岳飞令牛皋带领五千人马做先锋,王贵、汤怀各带五千为二队,自己同众将在后进发。

且说牛皋当了先锋,正在兴头。行至鄱阳湖口,前面早有人来迎接。只见那人行礼启奏:“湖口总兵谢昆,迎接岳将军。”牛皋回答道:“谢总兵请起,我非岳将军,乃是先锋牛皋,岳将军大军随后就到。”谢昆大喜,请牛皋到营里为他接风。牛皋在席上也不废话,就问:“谢总兵,这里有多少贼?贼人的老巢在哪里?”谢昆说:“这鄱阳湖内有座康郎山,即是贼人巢穴。山上有两位大王,大头领罗辉,二头领万汝威。康郎山上雄兵猛将甚多,最厉害的一个名叫余化龙。”牛皋笑说:“我倒要看看这人有什么本事!”于是大喝几碗黄酒后,引兵去了。谢昆暗想:“这人鲁莽,由他去罢,即便送了性命,与我何干?”

牛皋领兵来到康郎山,吩咐士兵:“抢了山头再吃饭。”士兵得令,攻上山去。迎头杀来一员虎将,只见他头戴银盔,骑着白龙马,手执虎头枪,隐约与岳飞有几分相似。那人喊道:“鄱阳湖元帅余化龙在此。哪里来的喽啰,敢来送死!”牛皋也不答话,抡着铁棍便打。余化龙笑说:“原来是个乡巴佬,待本帅赏你一枪。”便格开铁棍,“刷刷刷”的一连几枪,刺得牛皋只有招架的份,没有还手之力。牛皋心想:“这余化龙果然厉害,打不过,走为上着。”于是便带着士兵撤退了。余化龙也不来追赶,只退回山上。

牛皋在康郎山附近安营扎寨,只等岳飞大军来后再作打算。过了两天,岳飞领众将来了。牛皋出营二十里迎接,一张口就说余化龙如何如何厉害。王贵笑说:“想是牛兄弟吃了这姓余的败仗,所以在这里说得如此夸张。”牛皋的脸霎时涨得通红,便对岳飞说:“哥哥休听那小子的,余化龙确实不简单。”岳飞略一思索,便说:“且待我会一会他。”

次日,众人经过一夜休整,精神百倍,直杀康郎山而去。山下鄱阳水寇排开阵型,一白甲将军在前排走马,好不威风。岳飞见敌军训练有素,心中称赞,便策马出阵,问道:“来者何人?”那白甲将军说道:“鄱阳湖元帅余化龙是也。来着莫非是岳飞?”岳飞道:“正是。你既知岳飞到来,还不下马受绑,更待何时?”余化龙大笑说:“岳飞,我知道你是个好汉,可惜你不识天时。宋朝国君懦弱,奸臣当道,气数已尽。你岳飞仗着一己之力,要力挽狂澜,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为天下人耻笑。不如归顺我主,再打个江山,岂不为美?”岳飞说:“将军此言差矣。如今我主神佑,泥马渡江,在金陵即位以来,任用贤能,光复宋朝指日可待,岂是气数已尽?反而是将军,一表人才,武艺高强,不能为国家出力,却作了绿林草寇,是为不忠;有辱家门,是为不孝;荼毒生灵,残害百姓,是为不仁;以你康郎山弹丸之地,抵抗我宋朝天兵,是为不智。将军空有一身本事,而忠孝仁智四样全无,不过是个庸才,反而说我岳飞不知天命?”

余化龙被这一番话说得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只得勉强说:“岳飞,我不跟你耍嘴皮子。你若胜得过我手中的枪,我就降你;若你输了,你就来降我主。”岳飞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咱们单挑,一对一,谁添一个小卒就算输。”余化龙说:“痛快,果然是个好汉!看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二马相交,双枪并举。一个把枪舞得似白雪纷飞,一个似柳絮飞舞,果然好枪。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人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负。余化龙架住岳飞的枪,叫声:“天色已晚,今天到此为止,明日再战如何?”岳飞说:“正是我心中所想。”于是各自鸣金收兵,回营整顿。

次日,余化龙又来叫阵,说:“岳飞,本帅昨日与你未分胜负,今日必要捉你。”岳飞说:“好大口气!枪上见分晓。”便策马来战。两人斗了一日,众将在旁看得胆战心惊,却又暗暗赞叹。到傍晚,岳飞架住枪,叫声:“余化龙,若要夜战,就命令军士点灯。”余化龙说:“今天就算了,且让你多活一晚,明日必生擒你。”两边又收兵,各自回营。

第三天两人再战。至午后,未分高下。余化龙暗想:“要胜岳飞,必须使出我神镖暗器。但在众人前用,未免胜之不武,不如引他到山后无人处,再收拾他。”余化龙计定,便回马往山后走。岳飞想:“他枪法未乱,如何败走?其中必然有诈。”便喝一声:“且看看你有何诡计!”便又拍马,追至山后。余化龙见岳飞追来,暗暗取出金镖,扭身打来。岳飞侧头闪开,笑道:“原来是这下三滥手段!”余化龙又打一镖,岳飞又闪开。余化龙见两发不中,心里有点慌,便掏出第三枝镖往岳飞心窝打来。岳飞把手一挥,接在手中,说:“余化龙,你还有多少暗器,尽管一起来。”余化龙说:“岳飞,你接得我镖,却也奈何不得我。”岳飞笑说:“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罢将手中金镖打向余化龙。余化龙手中一接,又打向岳飞。岳飞又接住,又向余化龙打来。两人你来我往,如织女穿梭。岳飞接镖在手,叫声:“余化龙,枉你自负英雄,使出平生所学都未能胜我。天下之大,岂没有胜过我的人?你何不下马受降,改邪归正?”余化龙说:“胡说!你若打得我下马,我便服你;若不能拿我,怎能投降?”岳飞大喝一声:“不识好歹,快下马来!”一镖打来。余化龙只防着身子,却不料岳飞一镖打向他坐骑的铃铛。那马一惊,腾起身子,把余化龙掀翻在地。岳飞跳下马来双手扶起,说:“余将军,这马不好,请换了再战。”余化龙泪流满面,跪下说:“将军真是天兵下凡!小将愿意归降,望元帅收容。”岳飞说:“将军若不嫌弃,我岳飞愿与你结为兄弟,共同杀退金兵。”余化龙说:“小将岂敢?”岳飞说:“将军何必过谦?”于是二人对天立誓,结为兄弟,岳飞年长为兄。

岳飞说:“贤弟,我假装中你金镖败退,免得你主公生疑。”余化龙说:“遵命。”二人重新上马。岳飞前边败退,余化龙从后追来。到了战场上,岳飞大叫:“众兄弟,我中了奸贼一镖,你们快来助我。”汤怀、牛皋等众将一齐上前,架住余化龙。打了几回合,余化龙便转回山上去,见了两个头领,说:“末将伤了岳飞,正要生擒,不料被他的兄弟救回去了。明日如主公亲自出战,可获大胜。”罗辉对万汝威说:“余将军单枪难敌众人,明日我与兄弟亲自出马。”

且说岳飞回到营中,做戏做全套,便假说受了轻伤,但并无大碍。众人正在谈论,忽有人来报:“金国十五万大军,兵分两路,进攻藕塘关和汜水关,情况危急。”岳飞听了,心中气闷,说:“水贼未平,金兵又到,如何是好啊?”众将嗟叹,却无计可施。下面忽有一人来报:“小人有一计,可平定鄱阳湖。”岳飞看了,这人正是前些日子投奔来的杨虎。这个杨虎本来也是水贼,在太湖一带干些勾当,因敬慕岳飞,所以来投奔。岳飞便问:“杨将军有何妙计,请讲。”杨虎说:“小将与贼首万汝威有交情,不如让我去给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他归降,元帅意下如何?”岳飞大喜,说:“甚妙,那有劳将军前去,我等你的好消息。”

次日,杨虎来见万汝威,未等杨虎开口,万汝威便问他:“杨贤弟有一身好本领,如何就投奔了岳飞呢?”杨虎说:“不瞒大哥说,岳飞手下兵多将广,大哥与他硬碰实无胜算。不如与我一起归降,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不在话下。”万汝威听了,勃然大怒:“拖出去砍了!”余化龙见情况不妙,急忙跪下,说:“大王刀下留人。”万汝威说:“这个鸟人,自己无能,反而来我这里胡说八道,乱我军心,不砍他等什么时候?”余化龙说:“念大王与他一场交情,而且他不过是个小角色,岂用大王如此动怒?不如放了他吧。”万汝威说:“既然余将军为你说情,你快快滚去,跟岳飞说,我万汝威可不是个软骨头!”

杨虎抱头鼠窜,回营来见岳飞,汇报了这事情。岳飞说:“刚才有探子回报,说你被人砍了。如今无事归来,必定投降了贼人,又来我这里做内奸。来人啊,把这小人推出去砍了。”杨虎大喊:“小人既归了岳将军,岂敢再有二心?望大人明鉴。”牛皋一路上跟杨虎交好,知道他为人,便上前说道:“大哥,无凭无据不可乱杀自己人啊。”岳飞说:“若有证据我就亲手杀了他。既然牛兄弟为你求情,我就免你死罪,只打一百。”左右手下得令便拿起板子,往杨虎身上招呼。牛皋看打到二十,怕杨虎受不了,便又跪下说:“哥哥,咱们武将全靠两条腿,打坏了,日后骑不了马,还如何上阵杀敌?我牛皋愿保他,若他真是奸细,就连我牛皋也砍了吧。”岳飞听了,说:“口说无凭,写张保单来。”牛皋不会写字,便央汤怀写了,自己画上押,交给岳飞。

杨虎感激牛皋不尽,再三谢过后,回到自己营房。他左思右想,想道:“元帅打我几下无妨,但是也该问明白才打啊。怎么糊糊涂涂地打我?”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岳飞差了人送信过来。杨虎打开书信一看,随即烧了,对那人说:“去禀告元帅,我明白了。”杨虎又叫来手下,吩咐说:“我明天要去个地方走一趟,两日后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好好守住营地。有人来问,便说我在后营养病,不许走漏风声。”众人得令。

次日,杨虎又来到康郎山,一见万汝威就大哭,说:“不听大哥的话,几乎送了性命!那岳飞前番叫我来劝降大王,回去竟要斩了我。幸亏牛皋求情,方得逃生。如今我无路可走,唯有投奔大王。望大王念旧日交情,替杨虎报仇,我死而无憾。”万汝威忽然大喝:“杨虎,你这下九流的苦肉计我早就看穿了,还敢来骗我?”杨虎大叫:“既然如此,我以死明志!”于是拔出剑来就要自刎。万汝威慌忙叫住,双手扶起,说:“我不过试试兄弟而已,兄弟无需认真。你若早听大哥之言,也不至如此了。”又说:“前日余将军伤了岳飞,我等正等待时机,望一举攻破,到时拿了岳飞人头来给兄弟!”杨虎谢过。万汝威便令余化龙带杨虎下去疗伤。

余化龙心想:“这杨虎朝秦暮楚,是个反复小人。”回到营里,便嘲笑他:“世事真不可预料啊,将军前日劝降大王,今日又反来投降。”杨虎笑而不语,屏退左右,凑到余化龙耳边说如此如此,说得余化龙大惊失色。

要知杨虎说出什么话来,请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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