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挑滑车高宠殒身冲金营英雄结义

作者:(清)钱彩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只说高宠眼见四个巨人一字排开,形如铜墙铁壁,便问:“来者何人。”四人却似乎不通言语,口中嗷嗷直叫。高宠便说:“金国野人,何足道哉!”便拍马上前,一枪,挑翻一个;第二枪,刺穿一个;第三枪,割了首级;再一枪,一个胸前开了个窟窿。高宠杀得性起,怒吼:“神枪无敌高宠在此,还有谁!”吓得金兵肝胆俱裂,失魂落魄,个个只管逃命,腿软的不免早早做了亡魂。

不一会儿,四人浑身血腥上到了牛头山。牛皋见了岳飞,笑嘻嘻地说了一路上的事。岳飞马上为四人报功,高宠、郑怀、张奎三人齐齐被封为统制,众人欢喜。却说金营那边,兀术与粘罕眼见只单枪匹马的四个人就杀得士兵狼狈不堪,心中大怒,又以为是天神降罪,于是便赶忙开坛做法,祭祀天地。祭祀仪式需要猪羊祭品,军中粮草无多,何来猪羊?兀术本来就不喜欢奸臣,又看到粘罕捉来张邦昌、王铎两个碍眼的东西,便说:“祭天事大,将张邦昌做猪、王铎做羊,作了祭品!”于是一刀结果了两人,送上祭坛。想当年两人在考场上,油腔滑调发的誓言,到这天条条都应验了。这也是一番造化。

却说岳飞那边,得了粮草,便计划与金兵决战,好突围而出。那天,岳飞点好兵马,杀下山来。兀术早早摆好阵势,见岳飞兵来,便上前叫阵:“岳飞,如今山东、山西、湖广、江西都为我大金所有。你宋朝兵马不过十万,如何赢得过我?不如献出皇帝,归顺我朝,名列史册,岂不好事?”岳飞便说:“兀术,你劫我二帝,如今又围追我皇,真是欺人太甚!本帅虽然兵少,但手下将领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若不杀尽金兵,我岳飞誓不回师!”大吼一声,拍马来战兀术。两将交锋,士兵们也上前厮杀。岳飞见金兵势众,恐怕高宗有失,于是虚晃一枪,鸣金收兵。

高宠在旁想道:“元帅与兀术交手没几个回合,就收兵了。想必这个兀术武艺高强,等我前去会会他!”于是策马俯冲下山。兀术正冲上山来,与高宠打个照面。高宠也不言语,劈面就是一枪。兀术抡斧招架,谁知高宠枪重,一下压住兀术,把兀术头上的钢盔也打破了。兀术把头一歪,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何处出来的天兵神将?”便拔马走人。高宠提枪来追,一直冲进金营,大喊:“旁人不问,唯杀兀术!”兀术走到一处山上,吩咐身边的哈迷蚩说:“快把秘密武器拿出来,如今不用,更待何时?”哈迷蚩得令便去。兀术一边喊道:“大金国元帅四狼主兀术在此,南蛮有种便来。”高宠听闻,大笑一声,一路杀来。

却说山上,哈迷蚩命十多名兵士推出秘密武器“铁滑车”。此武器高如房屋,重逾千斤;左右两个大铁轮,中间用轴承贯穿,轴承中布满铁刺。若将此车从高处推下,任你千军万马,转眼间便成血浆肉泥!兀术笑道:“高南蛮,看本帅厉害!”一声令下,那铁滑车便如海啸山崩般轰鸣而来。高宠见了心里纳闷:“这是什么东西?”就把枪一挑,将一辆铁滑车挑过头去,继续拍马上山。哈迷蚩心中大惊:“想不到南蛮里面还有如此勇武之人!若此人上了山,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便命人接连推来铁滑车。高宠一连挑了十一辆,眼看就要到兀术跟前。哈迷蚩推出第十二辆铁滑车,高宠大喊:“无用废物,还要来么?”于是提枪便挑。谁知虎头枪一晃,坐下宝马筋疲力尽,口吐鲜血,跪在地上,把高宠掀翻在地。铁滑车随山而下,将高宠人马碾得稀烂。可惜高宠少年英雄,瞬间英魂消散!兀术下来收拾高宠尸首,叹道:“高将军连挑十一辆铁滑车,真是项羽再世!”于是吩咐手下按照金国葬送勇士的仪式,在营门立起高竿,将高宠尸首吊起。

牛皋在山上久等不见高宠,遥望金营,只见营前吊起一具尸首,身子仿佛掉进了冰窟,随即又似火焚身,只拍马杀下山来。郑怀、张奎一见,连忙上马跟去。牛皋策马跑到营前,将挡路的金兵一一杀尽,夺回高宠尸首,紧紧抱住,嚎啕大哭,身子不稳,跌下马来。后面的郑怀、张奎见了,上前左右护卫,将牛皋及高宠身子驮回山上。牛皋回到山上,大哭不止,连晕几次。帐下众将无不伤悲。高宗传令:“高将军为国献身,先以朕衣冠包裹,葬在此地,等太平时再送回祖籍安葬。”岳飞又命素日与牛皋相好的汤怀住到牛皋帐中,早晚劝他不要过于悲伤。

这一天,汤怀进到牛皋帐里,却不见了牛皋,东找西找也没有看见,便急忙回禀元帅。众位可知牛皋去了何处?还不是因心中苦闷,一时冲动,下山杀进了金营。牛皋本来只想杀几个金兵解兄弟高宠身死之恨,不想越杀越深入,一时被金兵包围了。牛皋眼见被四面包围,心中凄苦,心中想:“不如随高兄弟一起去了好!”便闭眼直冲,两棍乱挥。正混乱之际,忽听见一声童稚的叫喊:“牛叔叔,留点金兵给我杀!”牛皋蓦然回首,喊道:“谁家的小孩叫我?”只见一位英气少年,身穿柳叶银甲,坐下汗血赤兔,手执两只八棱紫金大锤,杀将出来,喊道:“牛叔叔,你不认得我了?”牛皋定眼一看,打个激灵,说:“你不是岳大哥的公子岳云么?”岳云说:“正是!听说爹爹兵困牛头山,特来相助!”牛皋大笑,说:“小毛头,多年不见,想不到出落得如此英气!”两人谈笑间杀出了金营,回到山上。

众人见牛皋回来了,心中大喜,只有岳飞板着脸,怒道:“两军交战,急如星火,你到哪里去了?”牛皋嘻嘻一笑,说:“因见一个少年被金兵包围了,所以前去相救!”在帐外等候的岳云一听牛皋的话,就一转身进到营里,说:“哪里是被包围了?我一人单枪匹马也足够把番营踹翻!”岳飞一见,又惊又喜,停了一下,又板起脸问岳云:“不是叫你在家看守的么,为何到这里来?”岳云笑道:“爹爹见谅,孩儿已经长大成人,只想为国尽力,也好为爹爹分忧。”牛皋便附和说:“大哥,侄儿的本事确实高强,一百来斤的锤子耍得呼呼响,刚才打翻了金兵无数。”众人听了,无不惊奇,赞叹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岳飞听是如此,心中高兴,只是不好表露出来,便令岳云留下助战。

正在众人说着岳云少年英雄之时,营外有人来报,说有个少年要见岳元帅。岳飞问是何人,外面回答,正是韩世忠的二公子韩彦直。岳飞急忙传进来。韩彦直见了岳飞,行过礼,便说:“岳元帅,小侄韩彦直,初次见面,带了点见面礼来。”只见下面捧了个番将的人头进来,韩彦直又说:“刚刚经过金营而来,见这个番将有点头脸,于是割了首级来送礼,望岳叔叔笑纳。”众将一见那人头,吓得冷汗直冒,岳飞问他:“贤侄,你知此人是谁么?”韩彦直说:“小侄不知!”岳飞又问:“你真不知?”韩彦直说:“小侄刚出书斋,首次上阵,实在不知番营情势。”岳飞哈哈大笑,说:“少年英雄辈出啊!韩贤侄,我告诉你,这人正是番国太子粘罕是也!此事需向圣上奏明,好为贤侄请功!”于是便拉着韩彦直一齐报功,岳云怏怏地跟在后面。

众人便到玉虚宫见了高宗,高宗闻报大喜,立即传令赏赐韩彦直。韩彦直却说:“启禀圣上,小人这次来主要是有要事相报。”高宗忙问什么事。韩彦直细细道来,原来他父亲韩世忠失了两狼关之后,转战内陆,收复多处贼寇,凑得十万兵马,前来护驾,现在驻兵在离牛头山五六十里外的汉阳。高宗赞叹:“韩爱卿心怀国家,实在是国之栋梁啊!更兼有韩公子如此勇将,何愁番兵不退?”李纲接口奏道:“皇上,韩氏父子有功,功过相抵,应该恢复韩世忠原职。”高宗准奏。众人谢恩,退出宫来。

回到营前,韩彦直辞别岳飞要回去报告。岳飞派了岳云前去送一程,岳云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却说岳云与韩彦直两人少年英雄,惺惺相识,家常闲话中冲进金营,无人能挡。杀出大营之后,韩彦直便说:“岳兄弟送了小弟一程,我也回送一程如何?”岳云再三推辞,但韩彦直盛情难却,于是两人又冲进金营厮杀一回。来到山下,岳云便说:“金兵实在没意思,不如我与大哥玩两手?”韩彦直本来就有这个意思,一听岳云说了,便说:“就玩两手。但在这里不够好玩,需到金营里面玩,好让番兵看看我们手段。”岳云叫好。于是两人一边比武,一边杀贼,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人在金营里杀进杀出,只把这金营当做游戏场地,金兵众将见了无不气得跺脚骂娘。二人耍了一百多回合,未分高下,又杀死金兵无数,岳云说:“罢了,今日玩得痛快!想我二人意气相投,何不结为兄弟?”韩彦直说:“只怕小弟高攀不起。”岳云说:“这哪里的话?”于是二人走到一处树林中,当天八拜,结为兄弟,韩彦直年长为兄,岳云为弟。二人于是上马分手。

话说这金营何故会如此疏于防范,让二人出入自如?原来只因粘罕被韩彦直挑死,众王子在兀术帐里悲苦,忙着为粘罕送葬。一事未毕,外面又有人来报:“启禀狼主,小人探得宋朝以张浚、刘琦为首的三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长江南岸,离此不远。”兀术愤恨说:“可恶的南蛮,欺人太甚!今日就拼了命,与他们决一死战!”众人正在悲愤之中,一听如此,便个个定了不要命的打算。

却说岳飞领兵在牛头山上,以大炮为号,统率四面八方大军。只听炮声一响,包围金营的各路大军,便往中心聚拢,如潮水一般,协力进攻。金兵虽然士气如虹,无奈力不从心,只得往北败走。岳飞一面率兵去追,又一面安排人马送高宗回后方。至此,牛头山之围彻底解开,反攻的时刻就是现在。宋兵人多势众,个个如狼似虎一般,见人就砍,见马就钩。金兵被杀得心惊胆战,不一会儿就泄了气,走一步,退两步,慢慢退到了长江沿岸。

兀术本想背江一战,但哈迷蚩说:“守不住了,快过长江去,再从长计议吧。”兀术只得应了,连忙安排渡江。不料,在他们的背后,正有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伙败兵残将。要知此人是谁,请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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