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灵隐寺疯僧戏贼众安桥施全报仇

作者:(清)钱彩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只听伍子胥念道:“丞相秦桧,私通外国,卖国求荣;其妻王氏,与兀术通奸,助纣为虐;万俟卨、罗汝楫、张俊,为虎作伥,残害忠良。而岳飞父子,忠孝两全,含屈受害,有违天理。故准许你等英魂,各寻冤主,报仇雪恨。王能、李直二人,诽谤神明,拆毁神像,本应处分。但念其忠义,既往不咎。钦此!”岳飞父子谢恩后,一瞬间飞走了。王、李二人蓦然惊醒,神采飞扬,便回城到处打听,临行之时还捐了钱为潮神庙重建神像。

且说秦桧夫妇害了岳飞父子后,心里想道:“岳飞虽死,但韩世忠、刘光世等和岳飞是一党的。若不除掉,必有后患。”这天,秦桧正在万花楼上给韩世忠、刘光世等元帅罗致罪名,突然见到岳飞英魂屹立在眼前。岳飞大怒,喊道:“奸贼!罪该万死,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害其他忠良义士?看锤!”于是将秦桧一锤打倒。秦桧在地狼狈狗爬,大叫一声:“岳爷饶命啊!”突然醒来,原来是一梦,但只感觉背上隐隐作痛,便慌忙跑下楼,一边喊叫:“来人啊!楼上有鬼!”一时不慎,滚下楼来,跌得头破血流。众人急忙来扶,只见楼上空无一物,便说:“老爷不过作了个噩梦,回去定定惊便好了。”却不知岳飞父子英魂,又到了各奸臣家,吓得那些奸臣个个求神拜佛,惊恐异常。王、李二人打听得知此事,便将此消息到处传报,百姓们听了都不禁欢喜。

秦桧将这桩怪事说与了王氏,王氏也害怕,于是便说要到灵隐寺参拜,方能了却冤孽,秦桧便依言而行。夫妇俩次日来到灵隐寺,吩咐左右退下,然后烧香祷告:“第一支香,保佑我夫妇俩长命百岁,健康富贵;第二支香,保佑岳飞父子早早超生,莫来缠绕;第三支香,若有冤家,一齐消灭。”祝拜完毕,两人正想回去,后堂却转出来一个僧人,对秦桧说:“相爷拜什么都没用的,佛祖都看着呢!”只见那人,蓬头垢面,手瘸腿跛,口歪嘴斜,两眼斗鸡,疯疯癫癫的,秦桧便说:“你这僧人,丑陋如鬼,岂不玷污了佛堂?”疯僧说:“我长得难看,心地却是善良的,不像有些人长得俊俏妖娆,却是蛇蝎心肠。”说罢便拿起扫帚往秦桧夫妇脚边扫去。秦桧问:“你这是要干什么?”疯僧答道:“正要为苍生扫灭奸邪。”秦桧问:“你另一只手拿的是什么?”疯僧说:“是吹火筒。”秦桧说:“吹火筒应该放在厨房里,你拿在手里做什么?”疯僧说:“这吹火筒节外生枝,吹得狼烟四起,正要把他扔掉。”王氏说:“夫君别与他疯言疯语,叫他去罢!”疯僧说:“好好好,两个都被你去了,不多我一个。”秦桧便叫了手下拿来两个包子,递给疯僧:“这包子算是我们的报施,你吃了赶快走吧。”那疯僧把包子双手拍下,将馅都挤到地上。秦桧道:“你不吃就算了,怎么把馅拍到地上,玷污佛堂?”疯僧说:“别人吃你馅(陷),我却偏不吃你馅。”王氏怒道:“你不吃包子,那就到西厢吃斋去罢,我们给你准备。”疯僧说:“好咧,我到西厢去吃斋,你们到东窗下饮酒。”秦桧夫妇听见这疯僧说的句句都是讽刺,心中惊疑不定。那疯僧又说:“小僧吃斋之前,还有几句话要说,也算给丞相爷一个提醒。”说罢便拿出笔墨,写下一首诗来:

久闻丞相有良规,占擅朝纲人主危。

都缘贱妇私金虏,堂前燕子永难归。

闭门但谋倾宋室,塞断忠言国运灰。

贤愚千载凭公论,路上行人有口碑。

秦桧见这诗每一句都说中他心事,怒不可遏,但在众人面前不好发作,便说:“你这诗不通文理,胡言乱语。”那僧人嘻然一笑,便说:“丞相学富五车,却不知这是首藏头诗。你且将全诗头一个字串起来看看。”王氏便读着:“久,占,都堂,闭,塞,贤,路……久占都堂,闭塞贤路!”秦桧大怒,说:“小秃驴,竟敢戏弄本官!”于是喝叫手下:“来人,把这疯僧拿下,重打八十!”那疯僧一把跳到佛像上,笑道:“相爷,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苦海无边,劝你回头是岸吧。”说罢转身藏到佛像后面,众人来拿时,竟不见了。

秦桧当下心绪不宁,背上的隐痛又发作了,便连忙命令手下打道回府。那天,秦桧府上正在修整厕所,请来许多工人。秦桧回府见到许多外人,心中不悦,便打发他们全部出去。当他走到厕所门前,正想进去时,突然心中悸动,便命人进去看看。众人在厕所里抓到了一个工人,还从他怀中搜出一把尖利匕首。秦桧见了那人,惊问:“你不是岳飞手下施全么,怎么会在此地?”施全说:“特来杀了你这奸贼,为大哥报仇!”

原来施全在太行山上,日思夜想为岳飞报仇。那天别过牛皋,只说外出打听消息,离开了太行山。他星夜兼程直奔临安,偷偷混进秦桧府中,等待机会下手。正当秦桧手下要将施全乱刀砍死之时,秦桧想起早上佛堂前疯僧的言语,便说:“他也是个义士,放了他吧,也算积阴德。只是施全你,回去告诉你的兄弟们,死者已矣,就不要再来烦我了。”施全得了脱身,也不多说话,便毅然走了。

施全回到旅馆中,咬咬牙,把油漆涂在身上,使皮肤烂得像癞疮;又吞下炭火使自己的声音变成嘶哑,乔装打扮使自己的相貌不可辨认,以躲过秦桧等奸臣的耳目。他在临安城内每日以讨饭为生,只等待下一个机会再次行刺秦桧。牛皋在山上见施全多日未回,料定他必去临安为岳飞报仇,于是便派了周青到临安打探。周青这天在街上认出施全,惊问:“哥哥如何弄成这个样子?”施全便将行刺经过说了一遍,又说:“我漆身吞炭,避开秦桧耳目。只等一个机会,便可成功。”周青听了,泪流不止,说:“哥哥何须如此?”施全说:“大丈夫生天地间,有杀身成仁,有舍生取义,兄弟不必多说。只回去告知牛皋,说施全与元帅等结为兄弟,此生无悔,别的不用多说!”周青见施全意志坚定,也不好再劝他,便只身回太行山去了。

一天,秦桧上朝,路经众安桥。走到桥头时,马匹便停住了,任秦桧如何驱赶,就是不动。秦桧便命人察看,却发现施全躲在桥下。众人将施全绑了,秦桧一看,不认得是施全,便问:“你是何人,为何埋伏在此?”施全大笑,说:“我乃岳元帅结义兄弟施全是也,特来取你狗命。”秦桧便说:“好你个施全,上次将你抓住放你一马,你又来重施故技,这次却不能放你走了。”施全以嘶哑的嗓音喝道:“狗贼,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恨不能杀你,我死不瞑目!”秦桧便叹道:“念你也是有义气之人。”说罢脱下长袍,扔到桥上,说:“你就当此袍是我,圆你一个心愿吧!”施全蹦开绳索,大跃三步,以手中长剑连刺长袍,然后大笑喊道:“哥哥,施全今天为你报仇了!”说罢,大笑而亡。

正在施全倒下之时,那桥上被刺破的长袍,竟渗出血来。秦桧只觉后背剧痛,便用手去搓摸,竟摸出满手的鲜血,大喊一声,坠下马来。秦桧被众人抬回府后,终日神志昏迷,背上还生了一个大疮。高宗传旨命太医医治,但束手无策,只眼见秦桧一日不如一日。

却说周青回到太行山上,将施全舍身行刺的事报告了牛皋,随后又得知施全身死之事。众人大哭一场,望空遥拜,又痛饮了一回。王贵、张显二人悲伤过度,一病不起,又不肯吃药,几天之后,双双病死。牛皋叹道:“想当年大哥带领我们众兄弟浩浩****,如今伤的伤死的死,留下我又有什么意思?”说着便一头往石柱撞去,众人好不容易才拉住。牛皋只坐在堂前痛哭,终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再说临安城内,万俟卨、罗汝楫、张俊三人听说秦桧病重,便到府上探望。张俊来到床前,见秦桧面黄肌瘦,牙根紧咬,命在旦夕,便问王氏:“相爷病体如何?吃的药有效么?”王氏哭着说:“吃了许多药,总没有效果。他每天日夜喊疼,还经常昏迷,恐怕……”张俊点点头,凑到秦桧耳边说:“相爷不必担心,之后的事我们会办。”秦桧睁开双眼,见到张俊,大叫一声:“元帅饶命啊!”三人听后,只以为岳飞英魂显灵,又各自心中有鬼,便告辞走了。王氏将三人送出府门,再回来看秦桧时,只看见秦桧趴在床前,嘴唇乱动,分明要说些什么东西,却硬是没有说出。但见秦桧看着王氏,把头摇了几下,霎时将舌头吐了出来,呕血不止而死。王氏见了,大哭一场,一边打点丧事,一边派人入宫启奏。

岳飞、岳云身死,以及一班元帅将军遭到陷害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金国黄龙府。兀术大喜,启奏阿骨打,说:“父王,岳飞已死,此时已无人阻挡我军**,夺取宋室江山。恳请父王起兵,再度南征。”阿骨打当场就准了,还任命兀术为元帅、哈迷蚩为军师,派兵五十万,入侵中原。宋朝前线将领得知金国蠢蠢欲动,连忙报知朝廷。告急奏折如雪花一样送到朝廷。

秦桧夫人王氏,得知兀术起兵,心中欢喜,想:“岳飞已死,无人能挡兀术。兀术与我之前有过一段相好,我何不投奔他,做我的富贵娘娘?”于是赶忙收拾细软行礼,半夜出门,要投兀术去。谁知她刚出府门,忽然迎头一阵阴风,吹得她毛骨悚然。王氏睁眼一看,只见秦桧蓬头垢面,披枷带锁,走近前来,对王氏说:“夫人,我好苦啊!”王氏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浑身发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秦桧叹了一声,说:“东窗事发了!你也下来陪我吧。”于是将手中铁链套在王氏颈上,一下勒死。清晨之时,家人发现王氏倒在门前,两眼冒突,舌头伸出,已死去多时。

却说高宗接到前线告急,心中惊慌,便问满朝文武:“哪位爱卿,愿领兵退敌?”问了三次,都没有人回应。高宗叹道:“只叹我朝中无人矣!”话音刚落,只见一人雄赳赳地站了出来。在国家危难之时,这个人挺身而出。

要知此人是谁,请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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