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洪水猛兽。
那是山崩海啸。
胡军那张狞笑的脸,协警按住他手脚时的粗暴,签字画押时指骨断裂的脆响……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它们咆哮着,嘶吼着,冲垮了宋振邦用二十七年时间,一点一滴筑起来的、用来保护自己不再受刑的心理防线。
那是名为“认罪”的大坝。
崩塌了。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宋振邦的喉咙里炸开。
声音撞击着四周的防爆玻璃,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宋振邦猛地蜷缩起身体。
这是一个本能的防御姿势。
在那些挨打的日日夜夜里,他就是这样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护住自己的肚子和心口,任由那些皮鞋和警棍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他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根畸形的手指深深插入稀疏灰白的头发里,用力撕扯着头皮。
他在发抖。
筛糠一样地抖。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战栗,是身体在极度应激状态下的自我保护。
铁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哐哐作响,脚镣撞击地面的声音杂乱无章,听得人心慌意乱。
陆诚没有动。
他站在桌子对面,隔着那张冰冷的不锈钢长桌,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上前安抚,也没有出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