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办解释:「这是蔡知县定的。他说,雇工在坊做工,无农闲,再征役银不合情理。但役是百姓对朝廷的责任,不能免。责任就转到坊主头上。」
「坊主缴银,可抵税,负担不增。雇工免役,专心做工。县衙役银也能收齐。」
于慎行问:「那吴县的商税岂不是少了?」
书办点头:「是。抵掉的部分,不计入商税正额。所以帐面上看,商税增长慢,但折役银这块涨得快。」
「但是知县老爷说了,这少只是暂时的,吴县愿意承担的折役银,这能吸引到更多的雇工来吴县,如今我们苏州府各县的人,谁不知道吴县的待遇好?」
「像是客商这样来谘询开工厂的络绎不绝,只要等到这些工厂建立起来了,商税和折役银都会增长。」于慎行实在没想到,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到了吴县竟然能执行成这样?
也难怪户部的帐目上,吴县的商税增长不及其他县,原来是有了这等政策。
可是这政策能说错吗?
于慎行盘了一下,觉得这位蔡知县堪称逻辑鬼才,好像确实没毛病!
「此事府里、省里可知?」
书办笑了:「哪能不知?但蔡知县说了,这是「因地制宜』,只要役银收齐、不生乱子,上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而且这样收其实也省事啊,这七里八乡那麽多人,折役银收起来还要一乡一乡的跑,如今只要让工厂缴纳就行了。」
于慎行了然。
他离开户房,在茶楼独自坐了片刻。
吴县这一套,看似绕,实则环环相扣。
既落实了「一条鞭法」折役为银的精神,又顾及了本地工商实情。雇工、坊主、县衙,三方皆得保全。他当即写密信,连夜发往京师。
五日後,信到苏泽手中。
苏泽在值房里读完,沉默了许久。
蔡言这一手,确实巧妙。
将雇工的役银责任转移给坊主,再以税收抵扣补偿坊主。
表面是「代缴」,实质是「税负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