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一页是案卷摘要,列着他经手的印子钱案子,都是他高利贷逼人破产家破人亡的案子。
第二页是苦主供词,按着手印。
第三页是钱庄帐册摘抄,黑字红圈标注着高利条目。
胡三翻到第四页,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验屍格目,记录着三年来因无力偿还印子钱而自杀的七条人命,上吊三人,投河两人,服毒一人,撞墙一人。
每一条後面都附着苦主亲属的证言。
张元忭说道:「这些只是有苦主来告的。没告的,还有多少?」
胡三把文书扔回草铺上。
他冷笑道:「尊驾拿这些给我看,是想吓唬我?我胡三在成都混了二十年,什麽阵仗没见过。」
张元忭摇头。「不是吓唬你,是让你明白。」
他俯身捡起文书,抖了抖。「七条人命,足够判你七个斩监候。按《大明律》,私放高利贷致人死者,罪加一等。你这案子,秋後问斩是定局。」
胡三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强撑。「那就斩。老子认栽。」
张元忭看着他。「你认栽,你那些兄弟呢?钱庄三十七号人,现在全在牢里。」
胡三的喉结动了动。
如果张元忙用家人要挟他,胡三未必会有什麽触动,他反正孤家寡人一个,那些露水姻缘也未必是他的骨血,但是这些生死兄弟反而是他极为看重的。
胡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
张元忭把文书卷起,握在手中。「现在有个机会,给你那些兄弟留条活路。」
胡三盯着他。「什麽机会?」
张元忭说道:「周守业欠你钱庄三万两,月息五分,借期半年,如今已逾期十日。按借契,逾期不还,利滚利,质押物归钱庄所有。」
胡三皱眉问道:「周守业的地已经被查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