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房里的光线不算明亮。
靠窗的案头摆着一盏铜灯,火苗被穿堂风压得低伏,只在陈无涯的侧脸上镀了层暗淡的轮廓。他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搭在案卷边沿,没动。
伊阳跟着亲卫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背微驼,步子放得比平时更慢些,靴底在青砖地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堂中央,他停下来,弯腰行礼,动作慢得像个真正的老人。
“卑职伊阳,参见副总监、副总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见到自己点名要见的人到来,陈无涯抬起眼,那目光落在伊阳身上,没什么重量,却像一把尺子,从头量到脚。
过了两三息,他才缓缓开口道:“坐。”
一个字,干脆利落,旁边已有侍从搬来一张圆凳,放在伊阳身侧,伊阳道了谢,侧身坐下,腰背依旧微微弓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
陈无涯没再看他,低头翻开面前一份文书。
公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巡卫换岗的脚步。
伊阳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块粗布上。他能感觉到两道视线——一道来自主位,一道来自侧座。
两道视线都很稳,没有压迫感,只是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像在观察,这种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终于,陈无涯合上文书,抬头。
“叶洋的事,办得不错。”
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伊阳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压着一点东西。
不单单是赞赏,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这个人,能用。
伊阳立刻站起身,躬身抱拳:“是秦总管雷厉风行,卑职只是……”
“行了,这件事我了解”陈无涯打断他,摆摆手道:“坐下说。”
伊阳依言坐回去,只是坐姿比之前直了一些,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暗示自己,巡天司的事情瞒不过对方。
陈无涯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远处天际线那一抹将散未散的晚霞,“自从叶洋上任乾阳楼的七年里,那烂到了骨头里,你用不到十天,把根子刨出来,干净。”他顿了顿,转回视线,重新落在伊阳脸上,“有功。”
“不敢当。”伊阳把头低下恭敬的说道:“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