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将属于后来人,他们应当比毛更富有知识,将根据自己的社会价值观开展革命工作。活在人间的毛变化得越来越快。他说,从现在起,1000年后,我们所有的人,甚至马克思、恩格斯、列宁,都可能显得荒唐可笑。
关于目前中国的政治,毛没有向斯诺谈得很多。6年后,当他们再次重逢时,毛解释说,1965年,有许多权力已滑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但是,他准备东山再起。所以,第一步发动了一场无关痛痒的试验性运动。
毛向同僚们提交了一份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23条纲领。刘少奇的反应十分消极。后来,毛披露正是这时提高了他对刘的警惕。
毛的23条中的第一条是讲,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必要性。刘少奇无疑从这种威胁里看到了一场没有必要在领导层内进行的制造不和的政治迫害。但是,他所持的强烈反对态度必然会使他在公众面前自我确定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到1月底,毛决定刘必须“开路”。
毛还得出结论,官僚事实上已经变成一个新生的统治阶级。他写道:“官僚主义者阶级与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是两个尖锐对立的阶级。这些人是已经变成或者正在变成吸工人血的资产阶级分子,他们怎么会认识是非呢?毛要求每个中国人都要学习模范农业生产队大寨,那里不存在这些弊病。
3月,毛向来自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访问者提出了坦诚的军事建议:“有些外国人在中国上学,学军事。我劝他们回去。不要学太长。几个月就行了,课堂上尽讲,没有什么用处……大多数时间可以在本国,或者根本不出国,就可去那里。
1965年春,毛继续在华中和华南作长途旅行,以准备发动反对刘和其他人的运动,并促使外国人加强对其健康状况的窥察。5月,他在过了40年后第一次回到井冈山根据地。他曾经在这里创建了现在他企图扩展到全中国去的程式。5月27日清晨,毛爬上了通往顶峰的山坡,纵观昔日每天生活于其中的景色。他把昂扬的**渲泻在一首诗里:
久有凌云志,
重上井冈山,
千里来寻故地,
旧貌变新颜。
到处莺歌燕舞,
更有潺潺流水,
高路入云端。
过了黄洋界,
险处不须看。
风雷动,
旌旗奋,
是人寰。
三十八年过去,
弹指一挥间,
可上九天揽月,
可下五洋捉鳖,
谈笑凯歌还。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登攀。
西方报刊报道了下述传闻,说毛得了中风病,正住在上海或杭州的医院里。据言,他在某个公开场合行走困难,不能说话。毛曾承认他所发表的东西并非都出自亲笔:“现在写东西都是由秘书写,自己不动手。”他带着痛楚的表情又说:“自己总是不动手,靠秘书,不如叫秘书去担任领导工作好了。—这大概指的是江青和陈伯达。
毛当然在1965年去看医生了,而且这促使他发出了一个对医生大加嘲讽的指示:
告诉卫生部,卫生部的工作只给全国15%的人工作,而且这15%中主要还是老爷,广大农民得不到医疗……卫生部不是人民的卫生部,改成城市卫生部或老爷卫生部或城市老爷卫生部好了……
还有一件怪事,医生检查要戴口罩,不管什么病都戴,是怕自己有病传染给别人?我看主要怕别人传染给自己。要分别对待嘛!什么都戴,这首先造成医生与病人之间的隔阂。
城市里的医院应该留下一些毕业后一二年本事不大的医生,其余的都到农村去。
8月,一种世界上最为畅销的出版物《毛主席语录》—“红宝书”第一次面世,它成为毛重新掌权的宣言。“红宝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60年,当时林彪作为毛的新国防部长,印了一批毛说过和修改过的话在军队中散发。一两年后,林在军队报纸《解放军报》上开始了用醒目的粗体字在方框内刊印毛的语录的习惯。1964年,林又印制了一种由摘录毛的著作中的某些段落编辑而成的袖珍书本,以便士兵们带在挎包里。它就是1965年8月1日面世的第一个正式版本的《语录》的原祖。在以后的几年中,由解放军总政治部编辑的这本《语录》不断重印发行。
1965年8月3日,毛对即将来临的事件作出了最为明确的暗示。安东尼·马尔罗递交给毛一封查尔斯·戴高乐的信,并与毛进行了长谈。当时在场的有刘少奇、法国大使和其他中国领导人。毛谈到了知识分子的恶劣影响,特别是在青年人中的影响。鲁歇·佩耶尔大使表示异议,在他看来,中国学生是信仰毛的理想的。毛对此表示怀疑。
毛说:“青年人必须经受考验……”—这是对即将到来的“**”的一个暗示。马尔罗注意到,毛仿佛是在向一个想象中的反驳者演讲,仿佛在说:“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它必将如此。”—甚至仿佛正在通过马尔罗说给刘听。
毛声言:“苏联修正主义是……叛徒,正在复辟资本主义,不知道欧洲为什么不满意。”
马尔罗不同意地说:“我相信他们并不想恢复生产资料私有制。”
“他能肯定吗?看看南斯拉夫!”
马尔罗发现毛走路时僵硬而缓慢。但他评论道:“并不衰老。他富有康门迪图尔塑像般的那种不平衡性。走起路来像是从某个帝王墓穴中钻出的传奇性人物。”
毛说:“赫鲁晓夫似乎认为,共产党一掌握政权,革命就算成功了。—仿佛革命只是民族解放问题。”
接着,毛又嘲笑了考茨基的遗训“共产主义意味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毛评价说:“当然!游泳是穿运动裤的途径之一……它不是用赫鲁晓夫代替沙皇,用另一个资产阶级—纵然它被释作共产主义者—代替这个资产阶级的简单问题。就像妇女一样,当然有必要首先给她们法律上的平等。但此后仍有工作可做。我们认定导致中国停滞不前的思想、文化和习惯必须清除,尚不存在的无产阶级中国的思想、文化和习惯必须树立。中国女性的形象还没有在群众中树立起来,但她开始想树立了……革命……没有胜利,它需要几代群众和干部的共同努力。”
他们一直走到马尔罗停车的台阶那里。毛又说:“在这场斗争中,我们是孤立的。”
“并非第一次。”马尔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