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承认杀死我家男人了?”珠妹盯住溪望,双眼充满杀机。
“夫人请勿误会。”溪望镇定自若地走到紧握一双短刀的珠妹面前,不亢不卑地问道:“晚生看见底层有一摊鲜血,敢问夫人,豹荣前辈是不是在把守入口时遇害?”
珠妹点头答道:“外子今夜负责看守入口,大概一小时之前,我给他送夜宵,谁知道竟然发现他……”她虽强忍泪水,但因过于悲伤而说不出话。
溪望又问:“前辈看守底层时,可有别人在此?”
“我一直都在这里。”阚尤答道。
“可曾听见底层传来异常声响?”
“如果我察觉到异样,豹荣或许不会遭遇不测。”阚尤愧疚地长叹一声。
溪望走到豹荣的尸体前,蹲下来仔细观察脖子上的伤痕,分析道:“豹荣前辈武术精湛,要将他杀害,又不惊动一层之隔的阚尤前辈,只能从背后偷袭。”
阚尤与珠妹对视一眼,遂点头道:“我们刚才在底层仔细查看,的确没发现打斗痕迹。”
“你们觉得豹荣前辈把守入口时,看见晚生从门洞钻进来,他会有什么反应?”溪望向阚尤发问,但目光却移向珠妹。
“以他的脾气,就算不向你出手,至少也会奚落一番。”阚尤说罢望向珠妹,后者轻轻点头以示认同。
“也就是说,只要晚生进入石堡,就必定会产生动静,是吧?”溪望环视大家的反应,众人要么没有表态,要么默默点头。他继续说:“豹荣前辈对晚生怀有戒心,这一点大家都认同吧?在不弄出任何动静的前提下,晚生有可能绕到他背后,并将他杀死吗?”
众人沉默不语,似乎都认同溪望的分析。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阚尤,他思索良久后,眉心紧锁道:“你认为凶手是老豹信任的人?”
溪望谦逊答道:“晚生不敢妄下断言,但晚生相信,豹荣前辈若与晚生独处,肯定不会让晚生绕到他背后。”说罢又往豹荣脖子上的伤痕瞥一眼,站起来向屠刚问道:“敢问前辈是不是惯用左手?”
“我惯用左手还是右手,关你什么事?”屠刚凶横答道。
溪望转头对阚尤说:“各位前辈皆久经风浪,通过观察伤口,应该能轻易判断出刀口的走向。”他绕到豹荣头顶蹲下来,“从伤口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这样将前辈杀害的。”他以左手为刀,从右往左做出割喉动作,以此暗示凶手是个左撇子。
阚尤怒目瞪着屠刚,呵斥道:“老豹遇害时,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我,我整晚都在塔楼里跟老婆女儿一起。”屠刚脸色略显苍白,慌张答道,“就是刚才10点左右,突然又下起大雨,我给在堡顶放哨的邹健送雨衣,顺便跟他聊了一会儿。你也看见我上去了呀!我一下来就直接回塔楼,听见珠妹的哭声才跑过来。”
阚尤朝溪望点了下头,说:“我的确看着他上下楼梯,他整晚都没有下去底层。”
“前辈,你只是没看见他通过楼梯去底层。”溪望双眼闪现肃穆之色,质疑道,“黎妮夫人先前向晚生提及,豹荣前辈曾于堡顶放哨时,通过绳索离开石堡。豹荣前辈可以做到,屠刚前辈亦能仿效。”
“你给我说真话!”珠妹突然把刀口指向邹健,质问道,“屠刚给你送雨衣时,到底有没有从堡顶爬下去?”
“没有。”邹健镇定自若地答道,“当时我们只是为孩子的事情多聊了几句。”
“对呀,刚才我们在堡顶就是聊孩子的事。”屠刚对此加以解释,“村里就只有四个小孩,我们在聊让谁的女儿嫁给阚雄,谁又嫁给豹勇。然后又说小孩们都长大了,就算被赤神教发现这里,孩子们也能跟随我们逃亡,是不是该跟首领商量,大家都多生一个孩子……”
“好了,别再多说。”阚尤打断他的话头。
然而,屠刚却并未就此住口,向阚尤问道:“首领,这事你的确该考虑一下。以前我们怕带着孩子逃亡不方便,所以只敢生一个孩子。现在他们都能照顾自己了,若不多添丁口,我们村恐怕难以维持下去……”
“够了!”阚尤朝他怒喝道,“还嫌我不够烦吗?”
屠刚虽不敢顶撞他,但仍向身旁的妻子低声咕哝:“之前老豹一直反对,大伙才没再添丁,现在他都已经……”
阚尤猛然扑上前,揪着屠刚的衣领喝骂:“我叫你住口,听见没有!”
屠刚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不敢作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你们别再吵了!”一直默不作声地低头替悦桐诊断的黎妮,突然抬头冲众人喊道,“继续吵下去,豹荣也不会活过来,但不尽快救治这姑娘,就算能保住她的性命,日后恐怕也是个废人了。”
“她怎么了?”溪望立刻扑到黎妮身前,刚才的冷静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方寸大乱的惊惶面容。
黎妮答道:“她的问题其实不大,只要让她的体温降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多大的事啊,给她喝柴胡汤不就行了!”珠妹一脸悲愤,大概觉得此刻没有事情能与丈夫的死相比。
“我也知道该给她喝柴胡汤,可是……”黎妮愁眉锁眼道,“堡里的柴胡刚好用光了,我本打算这两天去枯树林采摘,可是却一直下着暴雨。”
“在枯树林能找到柴胡是吧?我现在就去找回来。”溪望说罢便转头冲向楼梯。“贤侄请留步!”阚尤把他叫住,问道,“你知道柴胡长什么样吗?”
溪望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向黎妮问道,“柴胡汤能让她退烧,那么一般的退烧药应该也能起效是吧?”
黎妮答道:“她最大的问题是体温过高,能让她退烧的方法都值得一试。只要体温降下来,我有把握把她治好。”
“我带来了一些药物,但遗落在村口小溪旁的营地里,要是找到这些药,或许不用到枯树林采药。”
“这两天暴雨不断,营地里的东西恐怕已被洪水冲走。”阚尤将一件稻草编造的雨衣扔给溪望,又道,“我跟你一起去,要是到营地没找到药物,就往枯树林走一趟。”他披上另一件雨衣,随即走向楼梯。当他经过黎妮身旁时,对方却牢牢地抓住他的手。
“你不能去。”黎妮眼眶涌现泪光,惶恐不安道,“柴胡生长在怪物巢穴附近,这时候过去采摘,无异于自寻死路。我们在此隐居十年,亦未曾于夜间闯入枯树林,你这一去恐怕……”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哽咽难言。
阚尤往躺在她身旁、昏迷不醒的悦桐瞥了一眼,皱眉道:“她能否撑到天亮,你应该心中有数。若不能在天亮之前,让她的体温降下来,就算能保她性命亦会留下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