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宋辞开始咆哮,恶狠狠的盯着陈斗,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她爸妈都吸毒,她将来也会变成一个没用的瘾君子……
他开始用那惯有的说辞诬陷我,下巴高高的仰起来,用眼角的余光高傲的打量我。
我妈妈不吸毒,妈妈不是瘾君子。
看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糖果以及站在一旁的宋词,自尊心作祟,我终于第一次不可遏制的暴发,挥舞着拳头冲他跑过去,却突然大叫一声向后倒在了地上。陈斗的右脚,在我冲向他的那一刹那,狠狠的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结果,刚到这里第一天的宋词,狠狠的教训了陈斗。其实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要对付身高马大的陈斗肯定毫无胜算,胜就胜在那一次,哭得泪流满面的唐卡橡皮糖一般抱住了陈斗的腿。
事后,陈斗胡乱抹着鼻孔里流出来的鲜血威胁她说,唐卡,你竟然替青麦帮忙,我回家告诉你妈!
唐卡擦干眼泪,蹲在地上,将糖果一颗一颗的拣起来,轻轻的吹落表面的尘土,递到我的面前。
我不语,再次低下头,准备冲他们两人身体形成的缝隙里面挤过去。
林青麦,你从来都不吃糖的么?
他的话说的不对,我不是不吃糖,我是从来都没有吃过糖。以前我总是躲在小商店门口的大树后面,偷看摆在柜台上的各式各样的糖果,做梦都期待自己能拥有。可是,如今糖果就摆在眼前,我却犹豫了,那一粒粒温润饱满的糖果仿佛变成了一粒粒炙手可热的木炭。
就算你不接受我的礼物,至少也应该对我们说声谢谢吧,刚才是我们救了你哎!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宋词突然间拉住我,问我说。
我轻轻的将他环在胳膊上的手推开,面无表情的回家去。
真是个怪家伙。
身后的宋辞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唐卡说。
3
后来我知道,宋辞家租住的那栋楼离我家并不远,只是中间隔了一条鱼档街,外加一个卖盐水鸭的小摊罢了。
有一次上学,我从他们楼门口经过的时候,透过敞开的大门,我看见他和爸爸两个人,正在用一大一小两把滚刷将楼房外面的墙壁涂成米黄,阳光一样,温暖的颜色。那栋三层小楼,原本属于上任矿长,十几年前房子的主人却突然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现在宋伯伯租下来,居委会的大妈们无疑多了份收入,何乐而不为?
宋辞显然也已经看见了我,挥舞着手臂跟我打招呼,涂料沿着刷子落下来,染花了他的笑容。
我微微一愣,随即拔腿跑掉。
那个颜色,是经常梦见的家的颜色,现在看来,却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跑了许久,发现宋词没有追上来,心情除了平静了许多外,竟然有些失落,也不知道上次的糖果他是否还记得给我留着?
惶惶忽忽的上完课,回到家中,看见爸爸正躺在客厅的排椅上,从他那飘飘欲仙的表情,以及软绵绵如同破布一般的身体来推断,他肯定再次瞒着妈妈吸了毒。
我轻轻的绕开他,费力的将书包挂在墙上,回转身他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此时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乖女儿,告诉爸爸,妈妈把钱藏在了什么地方,爸爸的药快用完了,没有钱买药爸爸会没命的。
如果他的话是真的,该有多好,可以温柔的叫我“乖女儿”,哪怕是真的病着。那样我就可以轻轻的依靠在他的怀里,或者骑在他的脖子上,兴高采烈的告诉他,今天班上来了一个叫宋辞的男生,他的样子是那么好看,那么温暖,我好喜欢……
可是,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罢了。
我飞快的从她身边蹿出去,躲在墙角,对面的男人摇摇晃晃了几下,再次朝我走来。我缓缓的蹲下去,双手紧紧的抱住脑袋,凭借以前的经验,很容易就知道气急败坏的他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
那个婊子到底把钱藏在了哪里?
他大吼,怒目圆睁,似乎想要把我吃掉。
不知道。我颤巍巍的说,期望他能饶了我。可是拳头还是落下来了,一下下砸在我瘦弱的肩膀上,我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以前我挨打的时候,妈妈总会为了我跟这个男人拼命,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她自己。所以,不能让妈妈知道。
骨头还挺硬!
男人冷冷的说,高高举起的拳头明显加快了频率和力度,有那么一刻我几乎就要窒息。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吧,死了或许就没有那么疼了。
林如是!
妈妈大叫着从门外冲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几乎就要昏厥,她拼命的将身体扑向在毒品的麻醉下几乎已经疯狂的男人,两个人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如此凶狠的打妈妈,其实他本来是想抽皮带的,可是他的皮带早就已经被妈妈换成了布的。于是羞恼成怒的他,操起身边的马扎重重的砸在妈妈的脑袋上。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一楼外面的空地上,想要喊救命,却发现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怎么叫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于是我只能踉踉跄跄的重新走回房子里,拿起平常洗菜用的搪瓷盆,使出全身最后的力量敲起来。
宋词是第一个赶来的人,后面跟着他的爸爸。
宋爸爸紧紧的抱住额头上青筋暴出的爸爸,我望着气若游丝的妈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站起身,奔向跟宋伯伯扭打在一起的爸爸,张开嘴,狠狠的咬在了他的脸上。
4
那一次,妈妈整整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住院费是宋伯伯交的,值得高兴的是那个男人的脸上也永远留下了一圈暗红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