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等几乎虚脱的宋辞将妈妈放在医院的病**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女人因为一次性注射了过量海洛因,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竟然掉不出一滴眼泪。
宋伯伯也已经赶过来了,站在我身边不停的自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为什么偏偏今天出差呢,我这一辈子都对不起她。
警察的检验结果是,妈妈生前被人强行注入大量高纯度毒品,极度兴奋引发脏器衰竭。
我一把将检验结果抢过来,恶狠狠的盯着上面的汉字,一定要杀了那个男人,为妈妈报仇。
然而这个愿望,却一直都没有实现,男人自知犯下了滔天大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据说,他在两年后的一场大雪中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7
唐卡在医院里找到我们,胳膊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绷带,她说她因为要参加那天的拔河比赛,回家取鞋子的时候,发现我家楼下聚集了很多人,才知道我妈出事了。
我坐在狭长走廊边的排椅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太平间那白色的木门,突然感觉到冷。于是我把双脚拿上来,踩在椅子上,脑袋深深的扎进臂湾,哭了。
恍惚中我听见宋辞问到了唐卡的胳膊,她回答说,是赶过来时不小心摔的。
其实宋辞载着我从学校离开的时候,我无意间回头,看见她已经表情痛苦的坐在地上了,宋辞那不知轻重的拉扯,使她失去平衡,重重的跌在了路边。
那一刻,我清晰的意识到唐卡是真的喜欢上了宋辞,甚至不愿意让他因为自己感到一点点自责。
妈妈的葬礼在两天后举行,总共来了六个人,宋伯伯、宋辞、唐卡、我以及另外两个殡葬工人,他们要负责在祭奠完毕以后将妈妈的骨灰搬到殡仪馆里去。
我们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妈妈的骨灰盒旁边,一旦哭尽了眼泪,所有的悲伤也都不过如此。
然而,宋伯伯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骨头撞击地面,声响听起来都那么疼痛。
话未开口,眼泪率先流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其实我果真就是宋伯伯的女儿。
他说,瓦斯爆炸发生的当天,他从另一个城市赶回来,本来是要带已经诞下一女的妈妈离开的。可是却在路上遇见了仓皇逃窜的矿长,当时矿长还带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那个男孩就是后来的宋辞。
他说,以前,我在矿上当技术员的时候,曾经受过矿长的恩惠,所以走投无路的矿长,要将孩子托付给他的时候,虽然也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
他所说的恩惠,其实就是当年和妈妈约会的时候曾经被人当场抓获,这在当时是件影响很恶劣的事情,幸亏当时的矿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
后来,妈妈嫁给了当年那个当场抓获他们的矿工。
他说,十几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家属区里的人们早已经不再记得当初那个小小的技术员。
8
我和宋辞离开的那一天下了大雪,他就是前任矿长儿子的消息最终还是不径而走,人们自然把仇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几天前,他们已经成群结对的将宋伯伯家的家具搬运一空,并且叫嚣着要把仇人的儿子赶出家属区。
宋辞笑着对我说,其实我不恨他们,也不恨把消息透漏出去的那两位殡葬工,因为我来到这里至少带走了你。
我将脑袋藏在温暖的风雪衣里,伸出戴着漂亮毛线手套的右手,跟远处的唐卡作别。
唐卡远远的跑过来,在我们两人面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紧紧的抱住了我,她说,青麦,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如果以后再也不能见面的话,我想念你的时候怎么办?
其实我知道,虽然口中那么说,唐卡真正会想念的却不仅仅只是一个我。
唐卡放开我,轻轻的走到我的侧面,脚尖抬起来的时候,能够清晰的听见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她将嘴巴贴在我的耳朵上,小声的对我说,青麦,自始至终我都知道宋辞属于你,如今就要带你离开,去向幸福的国度。从此以后,你要忘记这个地方曾经在你心中留下的所有阴霾,忘记所有不好的往事,开始快乐的生活。而我,也许还要孤独的等待属于我的那位王子,但我知道,这个日子肯定不会远了,因为你看……
说到这里,她抬手指向天空。
天已经晴了,露出了一轮皎洁的圆月。
我微笑,唐卡,以后无论过了多少岁月,去向哪里,我都会牢牢的将你记在心里,我将记住那个如月亮一般纯洁善良的女孩,照亮了我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9
公元2008年夏,省属某大学的阶梯教室外。
我牵着宋辞的手,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走到窗下,然后蜷起食指。
肌肤与玻璃接触,发出砰砰的声响,窗内的女孩回过头来,忽而微笑。
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个学校?
匆匆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唐卡依然兴奋不已,手舞足蹈的样子如同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与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个子高高,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的腼腆男孩,看样子是担心我们会欺负唐卡。
我偷偷的看一眼那个家伙,然后翘起脚尖,将嘴巴贴在她的耳朵上,轻声说,唐卡,我们过来看看,你的王子找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