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清在走廊里听到这声音,脚步缓了一下,心里也疼了一下,但仍旧决绝地离开了。
“你发什么火啊,你还能不让人回家吗?”黄学林把杯子的碎片踢到角落里。
西木眼神直直地说:“她不是回家,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不能吧,她不是原谅你了吗?”
“原谅?”西木大吼起来:“你以为她能那么容易原谅吗,你以为她会不顾孩子的存在继续和我在一起吗。不可能了!黄学林,不可能了啊!我失去她了,彻底失去她了。你看到她刚才笑的有多假了吗,她装都装不来,她心里肯定恨死我了还要强颜欢笑。”西木忍不住眼泪“我就不该对小爱心软,我就不该同情。”他捶着床头说“现在我真是进退两难,我让小爱打掉孩子,她会说我太狠没有人性。我不打掉孩子,她又绝对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是,茶清是个好女人啊,她太心善了。”黄学林说
“我现在痛恨她的善良,我宁愿她自私一点霸道一点,别人都在拼了命抓住我,就她,她总是要推开我,她对其他所有人都好,她甚至为了小爱的孩子来跟我强颜欢笑。她就是不顾我的感受。明明知道我有多么不想要那个孩子却还在劝我,一直在劝我。她怎么不想想我以后多痛苦,我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你给我滚,滚!”
黄学林站着不动,他双手插在腰上也生起气来:“不就一个孩子吗,你就当是小猫小狗养着不就完了吗,你那么较劲干什么啊,我就不明白了。”
西木忽然无奈地笑了笑:“黄学林,你不觉得很荒诞吗。我怎么总觉得我是被催情药给毁了呢,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黄学林点点头:“是,小爱那个女人真不能沾。但现在也没办法了,既成事实,生米做成熟饭了。”
“可茶清偏偏就为了这些要离开我,我多冤枉啊。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忽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就得向命运低头,我就得什么都听她的,被她搞得这么狼狈。我本来以为给她点钱,给她栋房子这事儿就解决了,没想到她那么贪心。我刚才为什么对她那么狠,就是觉得对她不能心慈手软,我次次都心软,次次都被她威胁。你还让我留着那个孩子,你这不是在害我吗?”
黄学林想起小爱说的和陈二也有关系,忽然就明白了西木为什么打死也不要那个孩子,他的理解是,男人在这件事上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说:“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啊,这个孩子未必是你的,你让她生下来再说,要不是你的不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吗?”
“我赌不起,万一是呢,现在我还有机会打掉他,要是生下来发现就是我的孩子,难道我还掐死他吗,到那时候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茶清绝对不会和我在一起了。我不娶茶清难道还娶小爱吗,我就算这辈子不再结婚了我也不会娶她的,这样对这个孩子不是又是一种折磨吗?”西木闭上眼睛懊恼地捶着头。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事儿真够别扭的。那,那就把孩子打掉吧。”
“打掉了茶清也不会原谅我的,我是为了她杀害了一个小生命,你觉得她还能跟我不计前嫌继续好好地在一起吗,刚才我就说了,她是一个善良到愚蠢的女人。”
“你这么说可不厚道。”
“唉,我气昏头了。茶清把她的第一次都给了我了,我对神发誓会对她好,不会辜负她,结果还没两天事情就这样不可收拾了,我真恨我自己。我要是女人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唉”黄学林说:“别人泡妞都没搞出这么多事儿,怎么你就这么倒霉呢?”
“我不是倒霉,是自作自受。”西木想起老甲说的话,他坐起来说:“以后不再对任何除了茶清以外的女人再动一点点念头,同情也好怎样也好,都不能再有了。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有挽回的余地,这次我真的领教了。我已经辜负了林家慧了,现在又辜负茶清,不是人!”西木说着就朝自己脸上扇耳光,黄学林忙拉住他的手。
黄学林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皱着眉头望着痛不欲生的西木。
西木摆了摆手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行,你好好休息,明天看看茶清来不来,她要来就说明还有戏,不来我们再想办法。”
西木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不会来了。”
茶清神情疲惫地回到家里,妈妈开着电视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轻轻走到妈妈身边,只四个月不见,妈妈的头上似乎白头发又多了些。她忍不住轻轻搂着妈妈,把头靠在她的肩膀。电视里一片雪花点,她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嘈杂而又茫然。
妈妈醒了,她发现女儿正靠在自己身上,高兴地说:“卿儿,你怎么提前回来啦?”茶清强打起精神,给了妈妈一个饱满的笑容说:“妈,西藏太冷,我想你啦,所以我就提前回家啦。”
妈妈起身去厨房说:“肯定饿了吧,我给你热饭去,你啊,胃本身就不好,在西藏肯定遭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吧。你看你,又瘦了。回来也好,再不回来我就担心死了,我天天看新闻说西藏这里下雪了,哪里下冰雹了,吓得我呀,整夜整夜睡不着……”
妈妈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惹得茶清又想掉眼泪了。她哽咽着说:“妈妈,我太想你了,我现在才体会到父母在,不远游的意思,以后我就不到处跑了,好好陪着你。”
妈妈给茶清抹了抹眼泪说:“这么大人了还哭。不远游可不行啊,好儿女志在四方,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能为了老人缩手缩脚的呢,来吃饭吧,多喝点汤,你看你的脸都不滋润了。”
看着茶清愉快地吃饭,妈妈问:“哎,卿啊,你那个男朋友还挺好的呢,你走了以后,他特意派人一天来看我一次,每天都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一个老太太哪有那么多事要帮忙啊,你说他真是太客气了。早请示晚汇报的,好像我是领导似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妈”茶清打断正在兴头上的老太太,她把碗放下来说:“我和他分手了。”
“啊?”老太太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忙问:“什么时候分的,因为什么啊?”
“我们,性格不合,所以我想还是分开吧,妈妈以后不要再提他了。”茶清继续吃饭,她觉得此刻正有人用力捏着她的心,她的嗓子眼堵得厉害,每下咽一次都疼痛一次,她咽下委屈,咽下愤怒,咽下耻辱感,咽下所有对西木的难以割舍,她是一个只对自己心狠的女人。
妈妈看女儿这样难过,就不再问什么,她拍拍女儿的手背说:“行,分开就分开吧,只要是你认真思考做的决定,妈妈支持你理解你。”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像是彻底忘记了他。她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番,又做好了早饭。妈妈还在睡觉,她留了字条让妈妈记得吃降压药,记得吃饭。就带上mp3跑步去了,路上遇见小区里的熟人,一个老太太。她主动打着招呼,那老太太却装作没有看见她,抱起小孙子扭脸走了。她没想到这些人还在误会她,看来她的小三的罪名在这个小区里已经妇孺皆知,她无奈自嘲地甩甩头发。耳机里传来范晓萱的《深呼吸》
早知道爱你注定是无尽的忧郁
我却不知该如何收回我的情意
不能说出的故事
一场美丽的相遇
直到你对我说你心里
已被人占据
深深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