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以后可能写不出这样的句子了。”
“上路就是迷途,你还在担心未来,不用担心,我说到做到,回去就跟爷爷谈这件事。我不信我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西木把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
茶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他变了太多,她说:“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那么迷茫,找不到方向,现在你变了,变得急功近利,甚至有些一根筋,呵呵,可是我却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找不到方向。”
西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愧疚着。茶清微笑了一下说:“不知道我们的爱情究竟是对还是错。对你对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还说你不功利,判断好坏值得不值得本身就是功利。爱就是爱,没什么对错。”
“可是忽然让你放弃那么多的家产,我还真有点忐忑。”
“忐忑什么,哎,你觉不觉得我有点像温莎公爵,为了爱情他连王室都敢背叛,跟他比起来,我这算什么,那点财富几乎就是鸡毛蒜皮,挥一挥手就能抹去。”
茶清终于被西木感动了,她爱他这份洒脱,爱他这份执着,更爱他对她无限宠爱,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像他一样爱自己,虽然他也伤害过,背叛过,但他的本心是好的,他如此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的就是一点爱,一点暖。如果只有她可以给他这些,那就跟他走吧。
茶清跟上西木,主动挽起他的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朝岸边走去。
小爱给西木留了一张字条,说她害怕又被逼着打胎暂时离开北京了,一年后会带着孩子回来。之后她后就偷偷回了老家,但她不敢回自己家,只是在家附近租了房子,这样可以偷偷看看自己的父母。她让小海陪着她,小海只是高兴,激动,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个泥潭。几乎用不着催情香水,就把小海勾引上了床。
吴洋终于踏进了西木家位于南池子的四合院,刚一进来,她就觉得像是进入另一个时空。他的家在茶清看来还算别致有趣,而在吴洋看来是诡异阴森。她这个地道的老北京人从没见过这样低矮的楼。
不到三天她就明白之前那些保姆为什么都干不长了。大姐二姐简直就是心理变态,她们一个劲儿地虐待老太太。大冬天的不让老太太喝热水要给她喝冰凉冰凉的水,她们根本不听吴洋的劝阻。吃饭从来不让老太太吃饱,每次只给一小碟子饭菜,吴洋稍微多给老太太盛多一点她们就要倒掉,老太太喜欢看影碟,大姐时不时跑到放映厅去骂她,骂她是老不死的,老妖精之类。有时候甚至当着吴洋的面推搡老太太。先前的保姆多半是实在看不过去才辞职的。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老太爷对这些事充耳不闻,吴洋实在纳闷,她跑去问陈伯,陈伯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告诉她:“唉,造孽,这个老太太啊逼走了老太爷的原配夫人,原配夫人怀着小孩呢就跳河死了,老太爷恨她哦,恨了一辈子。”
“啊?还有这种事,那欧阳云欧阳冰她们为什么那么恨她啊?”
“她当年啊支持少爷的父亲和少爷的亲妈在一块,都是第三者嘛,两个人在一起有话说,她教少爷的亲妈怎么逼走原配,就是少爷这个疯掉的大妈,所以姐妹俩恨她哦,恨到牙痒痒。”
吴洋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总是让人觉得寒冷,原来这里面充满了经年累月的仇恨,她看着笑眯眯地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怎么也无法把她和那些恶毒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还有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就是,大妈常常毫无预兆地就发起疯来,搅和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这些还不算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每天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几乎不说一句话。虽然在一个桌子上,却只是各吃各的。大姐欧阳云喝酒喝的厉害,常常从下午喝到晚上,第二天中午才起床。二姐和二姐夫关系很差,二姐总是当着人的面给二姐夫下不来台。姐妹俩对爷爷只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这也要看她们的心情。
有一次,吴洋忍不住告诉爷爷:“那个,大小姐和二小姐今天在您走了以后骂您,骂得很难听。”
爷爷正在练字,他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吴洋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爷爷问她还有事吗。她说:“爷爷,您就不能说说她们吗?”
“你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爷爷扔下这句话,就再无多言。
吴洋只好悻悻地走下楼来,她越来越同情西木,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多么痛苦啊,她甩了甩头,好像要把这些烦恼都甩掉似的。
这一天太太在放映厅里呆坐着看影碟,大妈的疯病又犯了,后院闹得不可开交。吴洋烦透了这些,她起身把所有窗户都关上,然后坐到老太太身边陪她看片子。她发现老太太似乎并不是什么思维都没有的,她的表情会随着影碟的剧情有变化,吴洋试着跟奶奶对话:“奶奶,影碟好看吗?”老太太始终没有回应她,她只好放弃了。
忽然大姐欧阳云阴着脸又走了进来,吴洋赶紧起来挡着她:“那个,大小姐,您有事儿?”
“你给我滚开!”欧阳云把吴洋推搡到一边,扑到老太太面前喊道:“你个老不死的,你还在这看影碟,我让你看,我让你看。”她边说边用影碟砸老太太,吴洋吓坏了,她忙护住老太太。
“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虐待老人是触犯法律的,你再砸我就告你去。”吴洋的身上头上也被砸到了,她忍着疼,想把老太太推走。欧阳云又扯住她们,要去打老太太。吴洋实在愤怒,她推了欧阳云,把她推倒在地上。没想到欧阳云竟然哭了起来,她指着老太太说:“你看看我妈现在什么样了,你看看你造的孽啊。你怎么还不死啊,老天爷,你到底开不开眼啊。”
吴洋劝道:“大小姐,她都已经老了,都这样了,你有什么仇恨还化解不开的,对老人就不能宽容一点吗?”
“宽容?”欧阳云哭着说:“呵呵,难道老了就能逃掉犯下的错吗,老了就能逃掉惩罚吗。老天爷不惩罚她,我来惩罚。要是所有人犯了错都不被惩罚,这个世界就没有公理了!我妈妈已经疯了,她的债谁来还,难道她就活该被他们逼疯吗?”
吴洋还是第一次看到欧阳云这么痛苦,她心里也难过起来,又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的脸上还是那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开始后悔做了这个决定,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跑到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来。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西木的腿也渐渐好了起来,他决定提前出院回家过年,顺便和爷爷谈谈放弃继承的事情。
吴洋那会儿已经在打包行李,她告诉奶奶说:“奶奶,我要走了,真的很对不起,这个家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奶奶缓缓抬起眼看了看她,竟然冲她点了点头。吴洋忍不住哭了,她知道她走了以后老太太的日子更不会好过,但她已经坚持了很久,为了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老人,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只好抹去眼泪不看老太太。
可是她没想到,西木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回来了。西木看到吴洋也在自己家里,他万分惊诧:“你怎么来了?”
“哦,我是来做保姆的”吴洋说得很心虚,她知道西木不会相信她动机如此单纯。果然西木当着大家的面发火道:“你给我滚,做什么保姆,你好好的财务不做跑我家来凑什么热闹。”
老太爷拍着桌子:“西木,你一个多月不回家,一回家就喝五喝六的,我还在这呢,还没死呢。”
西木走过去给爷爷道了歉说:“对不起爷爷,我这一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就没回家。我这不是回来过年了吗?”
二姐恶毒地看了西木一眼,西木也回敬了二姐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然后对她说:“二姐,你怎么像没见过我似的,你看到我很惊讶吗?”
二姐冷哼了一声:“我是看你还活蹦乱跳的,心里高兴啊。”
西木懒得再和她说什么,他指了指吴洋说:“你跟我来。”
老太爷又怒道:“还不坐下吃饭,又跑去哪?”
西木说:“爷爷,我马上回来,您先吃饭吧。”
欧阳云看了看吴洋和西木说:“这么说你们俩认识?”西木没有搭理她,把吴洋拽起来推到影壁外面去。
吴洋挣扎道:“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啊,那么凶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