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转回头看了看她心里偷着乐的样子,也笑了。
“结婚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选择了一个男人,就等于选择了一条人生道路。之所以我让你慎之又慎,不仅仅是担心西木的家庭,他的社会圈子,更重要他这个人的性格。其实两个人过日子,过的不是爱情,就是性格合适。合适了就好,没有太多的爱也能慢慢建立起来,要是性格不合适,有了爱情也会慢慢瓦解掉。”妈妈认真地对茶清说:“你觉得和他性格合适吗?”
这倒问住了茶清,她回想了一下西木的所作所为,心里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和自己有冲突的地方,但她会不会正是爱上他那一种霸道和强势呢,她坐到沙发上沉吟了一会儿说:“妈,我们俩性格挺像的。”
“我看不像。和他接触了一两回我就发现,他做事太急于求成,不懂得忍耐。”
“妈,你看人挺准的,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人无完人,要求别人完美干什么呢,只要他真心对我就好了。真心,是最难得的。特别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不是小孩子了,也都经历过很多事情了,还能遇见彼此,我真觉得不容易。”
“嗯,看来你对他是死心塌地了,但愿他对你也一样啊。你跟他说,他要是再敢搞出什么第三者的事情来,我第一个放不过他。”妈妈一想起西木的这个污点,就心里不痛快,西木就好像一个得过传染病的人,好了以后,也还是不免惹人担心还会不会复发。可偏偏,事儿就出在这种问题上。
茶清知道,小爱的事情绝对不能跟妈妈说,要是说了,她一定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可这件事能瞒得住吗,又能瞒多久呢。茶清不愿意再想下去,她只是点点头说:“嗯嗯,知道,放心吧。”
第二天,茶清正躺在阳台上看书,忽然接到了西木的电话。她忙拿起来趴在阳台上对他说:“西木我有个好消息。”
西木也几乎是同时说了这句话。然后两个人又同时说“那你先说。”接着就笑了一阵子。西木说:“算了,我先说吧。小巫婆,你真的挺厉害,大姐二姐已经和我签了协议了,我给了大姐百分之四十,给二姐百分之二十。我本来以为她们不会接受的,结果第二天上午就来和我签了。两个人明显不对劲了。”
“嗯,看来本人学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用处的。你说人也真挺奇怪的啊,她们也都不是傻子,肯定知道你故意这么做的,但还是中招了。”茶清望着小区里嬉戏玩耍的孩子们,眼睛里有柔柔的光。
“是啊,这就是人性,马克思都说了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有人敢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茶清非常惊诧,她半开玩笑地说:“呀,想不到你这个资本家还认同马克思的话哪?”
“我可不是什么资本家,充其量是个闲人,多余的人。”西木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了笑。茶清忙说:“别这么说,你现在不是多余的人啦,你就要是孩子的爸爸啦!”
西木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听起来像是在努力克制激动似的,他只说了一句:“真好,太好了。”
茶清柔声说:“你怎么啦,不高兴吗?”
“我太开心了。我们终于血脉相连了。”西木的声音竟然哽咽了。茶清这才知道西木有多么在乎她,在乎这个孩子,她也再说不出什么来,只是在电话这头微笑沉默着。她能感受到西木一直努力地想要和这个世界发生深刻的切肤的关系,他以前找不到这关系的载体,现在找到了,他找到了她,找到了他们的爱情。他不用再像孤魂野鬼一样,游**在这浮华人世,做一个多余的人了。她检讨着自己,以前对他,有理解,亦有悲悯,有依赖,也有伤害,然而在他说出终于血脉相连的时候,她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什么是“幸福”。
“哎,小巫婆,晚上到凯宾斯基来吧,我们还没真正约会过一次呢。我请你吃饭,肯赏脸吗?”
茶清立刻明白,他是要求婚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哈,你听到有孩子了就终于要跟我求婚了啊。”
“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啊,本来我打电话就是要……”西木顿了顿,无奈地说道:“哎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聪明呢,又一点悬念都没有了,你就不会装一下傻吗。”
“哦,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茶清这才补了一句。
“好啦,装都装不像。嗯,晚上7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嗯,seeyou。”茶清又充满爱意地补了一句“later”,她的英文发音听起来很有味道,比说中文的时候多一份浓情色彩。
西木很喜欢听她说英文,倒不是因为小资的调调,而是很享受她那样的动情。
“you make me feel so happy.”西木呢喃着。
尽管还是灰蒙蒙的天空,树却已经绿了,有鸽哨声在天空忽远忽近,孩子们依旧开心。这是2003年北京的春天,注定不平静的一个季节。
挂断电话,茶清就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妈妈忙问:“你忙忙叨叨找什么呢?”
“找衣服,妈,我有没有什么可以穿的出去的,晚礼服什么的。”
“晚礼服?那哪儿有啊,你又不参加什么宴会。”妈妈捧着茶杯在屋里踱着步:“暖气都停了,还是这么冷。你穿晚礼服干什么去啊,小心着凉了。”
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茶清停下来望着妈妈说:“妈,西木要跟我求婚了,还是在凯宾斯基,我,我紧张啊。我穿什么啊。你快帮我想想。”
“是吗,那么好的地方啊,那我们卿儿可不能丢脸,我想想啊。”妈妈放下茶杯掐着腰琢磨了一下说:“要不穿旗袍?妈妈有一件。”
“哎呀不行,我这么高穿上旗袍就像迎宾小姐。”茶清一边把衣服都摊开来比画,一边说:“也不能太隆重了,万一他穿休闲装呢,哎呀,这可怎么办?”
正在母女两个一筹莫展的时候,快递送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两人打开一开,居然是一套象牙白色的阿玛尼套装,还有一张小卡片上写着:“穿裤装的女人最精彩,小巫婆笑纳。”
茶清和妈妈都感叹西木的体贴细腻,他不想让茶清有半点为难,连衣服这种小细节都想到了。
穿上这套衣服之后,茶清果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优雅,成熟,随性。虽然是简洁的款式,但她的腿长,适合裤装,更显得女人味十足。“西木的品位真不错。”妈妈也不由得赞叹。
茶清听到妈妈夸西木,也掩不住笑“一件衣服就把你收买了啊?”妈妈嗔怪地拍了她一下说:“快去吧,别迟到了。”
茶清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光鲜的有些陌生,像是套在一个精致的壳子里,有些失了自己的样子。她这才忽然发现,她和西木的爱情,已经从灵魂最深处流向浅表,这个男人开始全面占领她的生活。
终究她没有穿那套阿玛尼,而是把它束之高阁。她看了看标价,三万八千块。“够吃多少煎饼果子啊?”她玩笑着对妈妈说。妈妈被她逗乐了,这是她最市井家常的一面。
宴会厅不大,但对于两个人来说又显得过于空旷了。西木的谱摆得很足,他果然穿的休闲装,长长的餐桌,看来是要两人各占据一头。茶清微微一笑,抬起手看了看表:“正好7点”。
她穿着平常的风衣和牛仔裤,只是脸上化了淡妆。西木有些意外:“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
“舍不得穿,藏起来了”茶清坐在长餐桌这头,需要坐直了身子才能看清楚对面的他。她有些别扭,但也乐得体验一下这种气氛。环顾四周,只有一个服务生远远地照应着这里,靠近窗户的地方摆了一架钢琴,一排大提琴优雅地靠墙沉默着。
“他们人呢?”茶清指的是大提琴的主人们,乐队的那些人。“哦,待会儿再来,现在我们先吃饭。”
茶清觉得自己像个演员,正在等待被惊喜,被感动,然后做出被惊喜被感动的表情和姿态。她下意识地叹息了一下,催西木:“快开始吧,我都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