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脸色,黑得比墨汁还厉害,面无表情。
傅沉心里咯噔一下,佯装离开,躲在了拐角处。
他默默听起了墙脚。
在傅沉走后,傅元珂站在了荣嫣身侧,他也看向傅瑧,慈爱地自说自话:“荣嫣啊,你看瑧瑧,像不像个小天使,其实我感觉,她是来报恩的。”
荣嫣不搭理他。
“当初丢了许愿,你颓废悲伤了一年多,还得了抑郁症,可是这孩子一出生,你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过度紧张,生怕她丢,但好在她也听话,总是一口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哥哥地喊,把人心都喊化了。”
“她太可爱了,总是能把我们逗得哈哈笑。”
荣嫣微微勾唇,终于开了口。
“她就是个宝贝。”
傅元珂瞟了一眼妻子,应和道:“的确是个宝贝。可是茵茵……”
他叫了荣嫣的小名,和傅音的音,是同音。
荣嫣微微一怔,看向傅元珂。
自从大女儿丢了后,他从未再喊过自己的小名,如今再喊,却像个雷,劈了过来。
她直觉感到不对劲。
不安袭击心头,荣嫣紧张出了一手心的汗。
她没说话,那傅元珂自己说。
“可是茵茵,我们真的留不住她了。曾医生找我谈话了,傅瑧的身体如今一旦离开了机器……”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
傅元珂看着满身插管,一天24小时,昏迷23小时半的女儿,心如刀绞。
钱,如今是砸出去,也砸出的是个玻璃娃娃。
转角处,傅沉整个人好像被拔走了脊梁,软趴趴地滑了下来。
曾医生,直接找了傅元珂。
那个血液疾病的大拿,都说没办法,那是真没办法了。
他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闷闷地忍耐。
“啊……”荣嫣突然尖叫一声,“我不信,你骗我,你骗我,傅元珂,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冷血无情,一点温度都没有,说起生死,就像喝水吃饭,你无可救药,你这个刽子手!”
她失去理智对傅元珂手脚招呼。
傅元珂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脸上的慈爱不在,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和厌恶。
那种感觉,就好像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踩到了一坨狗屎一样。
他低声怒吼:“你,疯够了没有。”
荣嫣被这样的丈夫吓住,一时没有接住话。
“荣嫣,适可而止,我,也是有耐心的。别逼我旧事重提。”
荣嫣一愣:“什么旧事,我有什么旧事?傅元珂,你少来这一套,这个家,你花了几分心思?我女儿,你又花了几分心思?你凭什么说她留不住就留不住,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
作为一名神外医生,傅元珂是真忙,不是忙到吃饭都没有时间吃的忙,是忙到一个月能回家一次,就不错的忙。
他永远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去手术室的路上,不然就是开会,开永远开不完的会。
优秀的背后,是对家庭的忽视。
需要他的时候,他的电话永远打不通,人永远联系不上。
在许愿丢失后傅沉来之前,荣嫣怀过一个孩子,但当时她还在生病,一整天疑神疑鬼,心绪爆炸,可那时傅元珂已经扎头进了医院,赶那一年他丢掉的进度。
他废寝忘食,忙忙碌碌,为事业而奋斗,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一个怀孕的抑郁症妻子。
荣嫣以泪洗面,最后毫无疑问,孩子没了。
“在这个家里,你算什么?傅元珂,你知道瑧瑧喜欢什么颜色吗?知道傅沉从来从来不穿休闲装是为什么吗?你知道,我早就不爱你了吗?”
她嘶吼着,完全不记得这里是医院,不是家。
“我知道。”傅元珂淡淡瞥了她一眼,冷静地回,“你早就不爱我,我知道。许愿,不就是这个代价吗?当初你不就是为了见你的师哥,孩子才丢的吗?我知道,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