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凡说了声谢谢,往院子里走。
路过井口的时候他往那边瞥了一眼,一个用圆木撑着的小黑洞,外面停着两辆手推车,车斗里还有半车煤没卸完。
井口旁边站着几个工人,背对着他,看着那个黑洞。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屋里暖气很足,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藤椅上,面前摊着一张纸。
军大衣的领子翻起来贴在下巴上,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门虚掩着,一个年轻人背对着门,正端坐在一张垫了三块砖头才平稳的书桌前奋笔。
张一凡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看到桌上高高摞着无数的书籍、材料、地图、报表,还有一个铁皮壳子做成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周子良右手掐着三根颜色不同的铅笔,在图纸上一会儿标注、一会儿画幅。
张一凡看呆了,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样,坐在了他旁边的铁架子床上,半张着嘴:“这是啥啊?”
周子良猛地抬头。
两个人都愣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周子良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张一凡说:“我……来实习。”
周子良问:“你学工商管理的来煤矿实习?”
张一凡反问:“你不也学工商管理的?”
周子良把笔放下,打量张一凡。
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神有点闪。
周子良认识这个表情。
大二那年张一凡把他攒了半年的水浒卡输给了老周,回来以后坐在床边就是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