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倦意袭来,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里。
可脑子却停不下来,仍在反复过着下午商议的那些条款。
折银的市价该如何核定才能不被地方操纵,清丈的尺规要如何统一才能杜绝“大亩”“小亩”的欺瞒。
官收官解的人手又该从哪里抽调才能避开当地胥吏的旧网……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溃堤的蚁穴。
“大人。”
黄飞虎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索。
顾铭睁开眼:
“嗯?”
“李裹儿的事,查到了。”
顾铭怔了一下。
这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个弯,才与那个总低眉顺眼、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韩惜春对上。
这段时间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说。”
“是。”
黄飞虎的声音顿了顿,“属下按您之前的吩咐,这断日子都安排了兄弟天天去查档案,终于从岭南道福州长乐县的旧档里,翻出了这个名字。”
车轮碾过一块不平的石板,车厢轻轻颠簸。
顾铭没说话,等着下文:
“李裹儿,岭南道福州长乐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