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姐姐”是谁,也不知道“先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但她忽然回忆起义父临终前的那个傍晚,胡青书靠在床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却只给她留下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别去京城”,第二句是“远离江湖,平安度过此生”。
时移世易,她现在才觉出这两句话的分量。
胡为霜将玉坠系在腕间,地图贴身揣好,又在桌边坐了不知多久,只是灯油快尽了,火苗在最后一口残油里挣扎着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静。
于是吹了灯,阖眼躺下。
……
窗外鸟叫了第三声,很快又是天亮。
胡为霜是被后院鸡圈的动静吵醒的。那只芦花鸡不知何故扑腾着翅膀飞出篱笆,正满院子乱窜。她披了外衫推门出去,一把逮住那只不省心的东西扔回圈里,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
西厢廊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轮椅,鹤氅,这般时候膝上还盖着张薄毯,显然身体不算康健。
对方面容清俊,唇色浅淡近白,眉眼却尤其浓,长眉入鬓,睫毛密匝匝地压下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珠正弯弯地打量着她。
“翻墙进来的?”
胡为霜对上视线,语气不善。
病弱青年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轮椅,又抬头看她,笑意更深了些。
“老板娘好眼力。”
“墙根底下的凤仙花被碾了,”
胡为霜抬了抬下巴,
“我院子里一共就两种活物会糟蹋花,鸡拱不了那么高的墙角,所以只能是人。”
她顿了顿。
“腿脚不方便还不走正门,不是心怀鬼胎就是脑子有病……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来,就为了看我喂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