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在荆州,只知蜀地险要,却不知具体的关隘布防,被法正一句话点破了计策的致命漏洞,竟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庞从事不必再想了。」
周不疑沉声开口:「若是依你之言,要么从白水丶葭萌开始,一座坚城一座坚城地向南硬啃,要么,就只能退回荆州,从长计议!」
「你————!」
庞统心头涌上一股恼怒,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地理天险摆在那里,不是靠他几句奇谋就能凭空抹掉的。
周不疑却没有半分得意,他依旧语气平稳,继续拆解强攻的各种弊端:「若是主公入蜀之后贸然与刘璋翻脸,强行南下攻城拔寨,那没有两三年时间,没有上万将士的死伤,则根本打不到成都城下。」
「就算侥幸到了成都,城中粮草充足丶城防坚固,届时我军背信弃义,蜀中百姓心向刘璋,我军能否破城,尚在两可之间。」
「更关键的是,我军若是强行攻打益州,必定要不断从荆州抽调兵马粮草入蜀,届时荆州本就不算充裕的兵力,只会更加薄弱。」
「而以曹操眼光之毒辣,这段时间绝不会坐视我们平定益州!他必定会先平关中马超丶韩遂,再挥师直取汉中!」
「到那时,我们就算拼尽全力拿下了益州,北面的汉中也从庸弱的张鲁,换成了虎视眈眈的曹操。」
「荆州兵力空虚,随时可能被江东偷袭。孙刘联盟彻底破裂,我们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尴尬境地。」
「再加上主公彻底失去了仁义之名,天下士人再也无人肯来相投。」
周不疑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庞统,一字一句问道:「庞从事,你告诉我,这般强行夺取益州,利在何处?弊在何处?」
庞统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难道————我们就该放弃益州,眼睁睁看着这天赐良机从眼前溜走吗————」
刘备丶诸葛亮丶法正三人,也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周不疑,眼中满是期待与疑惑。
他们都被周不疑此前的分析说动,却也想不通,不取益州,又该如何破局。
周不疑覆手而立,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不是!」
「不疑请问主公,匡扶汉室丶平定天下,首要的任务是什么?」
刘备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击败曹操,清君侧,安社稷?」
「不对。」
周不疑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说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话:「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先分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