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茶端到赵闲面前时,他的手很稳。
碗是青瓷的,沿上有一道极细的冰裂纹。碗底落着一个小小的款,是官窑的记。
他没有急着喝。
先把碗在手里转了半圈,让茶香散开。
殿里的灯很软,茶汤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白气。
附子那股苦燥在底下垫着。浮在上头的,是另一味东西。
不是贡茶该有的味道。
太医院配养心汤,用参、用麦冬、用五味子,讲究的是一个"缓"字。这盏茶里多出来的那点辛气,是往火上添柴的意思。
皇帝本就心脉弱。火一旺,心就更空。
赵闲心里算了一遍。
这一口喝下去,是当着皇帝的面,说这盏茶不对。那是把太医院、把管茶的宫人、把送茶的安远侯府,一次全得罪干净。
不喝,这条线就断在他自己手里。
赵闲选了第三条路。
他喝了一口。
不大,刚好沾湿嘴唇。
"好茶。"他说。
皇帝盯着他。
"你真喝得出好坏?"
"儿臣喝不出好坏。"赵闲把碗放下,"儿臣只知道,父皇这盏茶,比外头的好吃。"
"哪儿好吃?"
"回气快。"赵闲说,"一口下去,胸口就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