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烧了,谁咳的声变了,谁半夜爬起来去了几趟茅厕——他一样一样,记在纸上。
灯影里,他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
阿豆原本在自己席上假寐,听着师父的脚步声来回,怎么也睡不着。
第三次脚步声经过时,他撑起来,跟了上去。
"师父,我来吧。你去睡会儿。"
赵闲把灯递给他。
"看什么,我说给你听。"他说,"先看脸色。发热的脸,颧骨那块是潮红的,眼睛里带水光。冻着的脸,红得发青,眼睛是干的。"
"再摸手心。发热的手心热、脚心凉。冻着的,手脚都凉。"
"分不清的,问。问渴不渴,问泻没泻。"
"实在分不清的,"赵闲说,"隔开,明天单看。"
阿豆提着灯,一张席一张席地走。
走到第十几张,灯芯爆了个花。
他停下来剪灯芯,抬头的时候,看见满屋子的人。
横七竖八地睡着,被子破的破,漏的漏。有人睡着睡着,眉头还皱着,不知在梦里逃什么。
角落里,一个母亲搂着两个孩子,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吃奶。母亲没睡,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看见了灯,又看见了灯后头的人。
她把怀里的孩子往里拢了拢,小声说:"先生,孩子夜里咳了两回。"
"我听听。"
阿豆蹲下去,隔着孩子的棉衣,听了听后背。
"没事。"他说,"呛了口凉气。让他朝里侧着睡,别仰着。"
母亲"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给孩子翻身。
翻完,她又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