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一天比一天凉了。
早上那趟晨跑,李柏跟着队尾跑到拐角,前头忽然稀了一截。他没催,往前多跑了两步,看清是有仨娃娃掉了队,拖着腿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还在梦里。
他没说什么,等队伍拐回操场,把人重新汇进去,自己喘匀了气。
这劲头,跟前一个月不一样了。
头一个月那帮娃新鲜,跑起来跟撒出去的鸭子似的,谁都想往前蹿。这半个月,耳朵底下的话头变了:数学层听不懂,物理那位老师讲的啥,早上真起不来,我妈啥时候来接我。
分层跑顺了,好处是有,代价也有。中不溜那几个娃,上头的够不着,下头的看不起,卡在中间一天一天磨,人先磨疲了。
李柏把这事在心里翻了两天,没急着开班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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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那节,他进教室比平时早。
手一搭门框,就看见倒数第二排有个后脑勺压着课本,头发顶在书页上,一动不动。他没点名,走过去把那本课本抽起来,底下压着的半截胳膊弹了一下,人猛地抬头。
是武烈。
"昨儿干什么去了。"
"……跟我妈打了个电话。"武烈梗着脖子,眼睛还发直,"打到十点半。"
"电话打完了,人也跑了半宿。"
旁边有人偷笑。武烈耳朵红了一片,想把课本抢回去,没敢动,最后闷出一句:"我错了。"
李柏把课本搁回他桌上,没多说,回讲台前拍了拍手。
"今儿早读不读课文。"他扫了一圈底下,"一人拿一张纸,写一件事。"
底下有人抬头。
"写你最近最累的是啥。想家、听不懂、早上起不来、觉得自己笨,什么都行。"他把手里那沓裁好的纸往第一排递下去,"不签名,写完折上,投这个箱子。"
他抬脚把讲台边那个装粉笔头的纸箱挪到前头,往地上一搁。
底下先是没动静,接着笔尖沙沙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