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拐角。他心里那句话随口就冒出来了:合着这老爷子这回不算账了,改在我后头敲锣,提醒我外头那台子还看分。
他倒没觉得别扭。这话半真半假。谷岳不是来泼水的,是这二十年他就靠"分说了算"过日子,换谁都得先噎一下。
回到办公室,他把那张表从抽屉里拿出来,往下填最后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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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寓快十一点。
苏敏在灯下改实验记录,听见门响,把笔搁下,抬眼看了看他手里那张纸。
"这回没跟谁吵?"
"没吵。"李柏把纸摊到桌上,"就拿账给他看了。"
苏敏没立刻说话。她去桌上把晾温的水推过来,杯子推到他手边,人才坐回去。
"你从前在三中也这样。"她说,"先把闹脾气的话咽回去,再掏出一本别样的账来。"
李柏端起杯子没喝,把水在嘴里含了一下。
他没接这句,坐下来接着往下填。
最后一格填完,笔尖悬在那儿,停了一会儿。他在纸角写了一行小字,只有他自己看得见:这一列是往里长的,不是往外比的。
写完他把笔搁了,顺手在纸边画了两条线,一横一竖,像要画几个格子。画了半截,笔停住了。
窗外明远那片操场黑着,路灯挑出两条浅线。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又伸到窗框外头去了,风一过,动了两下。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群里那位先前要转号的家长,又问了一句:"李老师,下学期您还这么带?"
李柏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那张表摞在手边,格子只画了一半。
这半年的账,算完了。可眼下这茬娃六年的那张路,还一个字没往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