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走。
从垃圾场东边的口子上去。
沟里不长草,说明不止上个月——是一直在走,只是上个月是四趟。
三样东西。够了。
他推着空桶往回走。
走了七八步,那个咳嗽的忽然在后面开了口。
“兄弟。”
陈九斤回头。
那人已经不咳了。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在手上擦了擦,眼睛没有看陈九斤,看的是地上。
“那边,”他说,“别看。”
“哪边?”
“你心里知道哪边。”
他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
“我在这儿六年了。”他说,“六年,看过那边的,没有一个还在。”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到桶那边继续干活,再也没有抬过头。
陈九斤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六年。
六年在垃圾场,天天面朝北。那条路上有车走的时候他一定看见过,来几趟、几点走、拉的是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一句都不说。
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以后还想再待六年。
这栋楼里最难的不是打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