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是他们宿舍的,四十来岁,进来两年多,脸上一直挂着一种和气的表情。他这会儿正在跟旁边一个新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着的人都听见。
“别听他们的。”王铁柱说,“我认识一个赎出去的。”
“真的假的。”
“真的。”王铁柱说,“三号楼的,前年的事。我亲眼看着他背着包出的大门,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不是园区发的。”
陈九斤在楼梯口听着这一句。
他听得很清楚。
一个字都没有多出来。
王铁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有响起任何别的声音——没有那种半句话的、别人心里那一句真的。
这说明王铁柱没有在骗他。
也说明王铁柱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是信的。
陈九斤这三十二天里已经碰见过两次这种情况了。第一次是邢万才,那个人把自己编的东西说了三年,说到最后自己也当了真。
一个人只要真信,他嘴里那句假话就是真的。
至少对他自己是真的。
至少对陈九斤的耳朵是真的。
陈九斤走下最后三级楼梯,往黑板那边走。
围着的人给他让开一条缝。
这三十天里,让开这条缝的动作,一号楼一层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建国。”
王建国回头。
“九斤哥。”
“粉笔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