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天,上午。
杂物间的门朝北,里面没有窗,白天也得开灯。灯是一只挂在电线上的灯泡,拉绳断了半截,得踮起脚去够。
陈九斤跟阮玉兰报的是整理旧登记本。
“那五本半发霉了。”他说,“再放一年字就看不清了。翻出来晾一天,理个顺序,往后要查也快。”
阮玉兰看了他一眼。
“钥匙我没有。”她说。
“我有。”
她没有问他钥匙哪儿来的。
她在楼层簿子上写了一行:本日,三零七八,整理旧登记本,杂物间,上午。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
“十一点半我去看。”
杂物间里堆着扫把、旧褥子、两台坏电扇。五本半旧簿子摞在最里头的一个木箱上,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翘起来了。
陈九斤把门带上。
他没有先动那些簿子。
他蹲下去,在水泥地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用袖子擦了两遍。
然后他把三样东西摆了上去。
第一张:昨天从打印机出纸口抽走的那张歪纸,汇款回执。
第二张:前天晚上四个人抄了一天、用针线缝起来的那一沓,一百三十五个机位的通话时长。
第三张:一张退费单的存根——他从最上面那本旧簿子里翻出来的,前年的,编号三零七八那一栏是空的,退款那一栏写着三千五。
那是他自己那一笔。
进楼第六天,他把段虎收去的入场费要了回来。当时段虎是当着一屋子人退的,退完让他在一张纸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