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
他写的是那天晚上那碗汤。
那碗汤是温的,白菜,几粒米,一点油花。
他喝的时候没有想这个。他喝完洗碗的时候想的是别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碗汤是咸的。
不是很咸,可是比这个食堂的东西咸。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一天三顿,吃了三个多月,他自己吃过一百多顿。
这个食堂的菜是淡的。
淡到有人打饭的时候会跟窗口要一勺盐水。
那不是厨子手艺的事。那是账上的事——盐是要钱的,一个月四百多个人,多放一成盐,一年就是一笔数。
这栋楼的菜四年都是淡的。
老邵那锅汤是咸的。
他在这一行底下又写了一行。
不是咸。
是盐下得早。
那锅汤里的白菜,咸味是进去的,不是浮在上面的。
一锅汤熬好了最后撒盐,盐在汤里,菜是淡的。
盐要是一开始就跟菜一块儿下,菜就吃进去了。
陈九斤把笔停住了。
他这三年在县里干催收,一个人住,饭是自己做的。他做过三年饭,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