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开着,光从窗户进来。这个点是下午四点,光是斜的,落在屋子中间那张桌子上。
桌子是旧的,木头的,桌面上有两道很深的划痕。
桌子后头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门。
他听见门开了,转过身来。
五十来岁。
头发白了一半,梳得很整齐,从左边往右边梳过去。
脸是长的,颧骨那儿有一块老年斑。
他戴着眼镜,黑框,一条镜腿断过,用透明胶带缠着。
他两只胳膊上套着套袖。
蓝色的。棉布的。袖口那儿有松紧带,勒出一圈印子。
他左手手背上有墨。不是新的,是洗过很多遍留下来的那种,青灰色,蹭在虎口那一块。
桌上有三样东西。
一个搪瓷杯,白的,掉了一块瓷,杯口那儿磕出一个豁。
一台计算器。老式的,塑料壳,黄了,键上的字磨掉了好几个。液晶屏亮着,屏上是一串数。
一摞报表。
那一摞有一尺高,纸边对得很齐。
没有别的了。
没有沙发,没有柜子,没有墙上的画。
屋子三步宽,四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