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不说假话,是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在她自己那本账里,她不需要编。
这个人不说假话,是因为「他把每一件事都记得比当事人还准」。
一个人要撒谎,得先在心里把真的那一样藏起来。
一个人手上有全部的真的,他就不用藏。
他把真的一件一件摆出来,摆完了,对面那个人就没有地方站了。
陈九斤站在椅子后头。
他把那二十分钟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不是过内容。
他过的是另外一样。
那二十几件事里头,有一件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场的吗。
第一天进园区,十四个人一块儿;第二天训话场,四十个新人加四个打手;第三十天黑板,一层的人都在;第九十四天,四十一个人给他零碎;第一百零八天,四百个人;第一百四十二天,五百个人。
第十九天夜里他站在发电机房门口——那天夜里有巡楼的人。
第一百八十九天他跟车出去——车上三个人,三道关卡。
昨天下午那棵树底下——万有金身后两个人。
二十几件。
每一件都有第三个人在场。
一件也没有例外。
陈九斤把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椅背上。
“骆先生。”
骆守成抬起眼睛。
“您漏了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