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
他写得很慢,很细。每一个参数后面都标注了判断依据,每一个操作步骤都画了示意图。
这些东西以前只在他脑子里。现在必须全部倒出来,变成别人看得懂的白纸黑字。
不是因为他要走两个月。
是因为他不确定,从大西北回来之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任务、别的地方需要他去。
研究处不能永远是他一个人的研究处。
下午五点二十分,陈卫东把最后一页标定说明写完,吹干墨迹,装进牛皮纸信封,搁在老张的桌上。
他收拾了桌面,把七轴预研的全部草图和计算稿锁进抽屉,钥匙揣兜里。
穿上棉袄,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暖气管子还在嘶嘶响,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昏黄的夕阳。
他下了楼,出了部委大院的门。
赵芸灵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黑色伏尔加,发动机怠速运转着,排气管冒出一缕白雾。
赵芸灵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外交部的内部参考资料,封面朝下扣在方向盘上。
陈卫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带进来一股冷风。
“走吧。”
赵芸灵把书合上,塞进门板的储物格里,挂挡起步。
“回家还是——”
“今天回四合院。”陈卫东说,“去爸妈那儿吃饭。”
赵芸灵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她没转头,但眼角余光扫了陈卫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