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是多久?"辰大海偏过头,看他肩上磨平的星。
旧制服坐在门边,把那盏灯又摆正了一点。
"不记得了。"旧制服把灯又摆正一分,"我们这里,没人记日子。你们那边过了一千年,还是一百年,对我们是一样的。门开着,人住着,就这样。"
辰大海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我进来之前,"辰大海拍了拍石阶上的灰,"以为门后是阴曹地府,是孤魂野鬼。"
"我们活着。"旧制服把腿拍得啪啪响,"你看我——有肉,有热,肚子会饿。我们就是被那边忘了。那边一忘,我们这边,就多一间屋。"
"谁决定谁忘?"
"没人决定。"旧制服摇头,"是门自己收。"
他站起来,朝街里面偏了偏头:"你不是想看看这地方怎么转的吗?走,我带你看。"
辰大海跟着他,往街深处走。
街的尽头,立着一块碑。
不是失名之碑。这块碑矮,宽,碑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字有新有旧,新的还发亮,旧的磨进石头里。
"这是什么?"辰大海抬手,指腹悬在碑面上。
"账。"旧制服点了点碑面。
他伸手,指腹从碑面上一行行抹过去。
"你们那边,一个名字想回来——一颗星想复亮,一个故人想被人重新想起——这门就开门。名字进来,要在这边落一间屋。可名字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有分量。它有多少分量,你们那边,就得搬走多少分量的东西。"
辰大海皱眉:"搬什么?"
"记忆。"旧制服的指腹顺着一道刻痕抹过去,"那边一个人的记忆。他记得的某件事,某个人,某顿饭的味道。那边淡一分,这边就实一分。门是平的。名字回来多少,那边就得空出去多少。"
辰大海站在那块账碑前,半天没说话。
碑面上的字他看不太懂——大半是纪前的笔法,小半是星盟旧字。可每一行新刻的字旁边,都有一小段凹痕,像天平压出来的印。
"这一笔一笔,"他低声说,"都是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