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人到最后也没出声。
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年轻人,坐起来以后一直看着自己那只手。他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翻了很多遍。
他的手指头张不开。
那只手在半空里握了几百年,指头是弯的,弯成一个托东西的形状,僵住了。他用另一边的肩膀去顶,顶不开。
沈聿看见了,过去帮他掰。“慢点儿。”叶峰说,“一天掰一点。”
那个梳两条辫子的姑娘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的辫梢。
那根头绳早烂了,只剩一小截贴在头发上。她摸到了,捏在手里,捏了很久。
她没哭,也没说话。她把那一小截解下来,攥在手心里。有一个人谁也不认得。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坐起来以后就往门洞那边爬。爬了几步,被人拦住,他开始喊,喊的是一串谁也听不懂的话,喊到后来又不喊了,缩在墙角抱着膝盖。
“他这是怎么了。”沈聿问。
“忘了。”叶峰说。
“忘了什么?”
“全忘了。”
沈聿没有再问。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给那个人披上。第九个那位老妇人,是第三个能坐起来的。
她坐起来以后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先看自己的两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整理自己。
她把袖口翻下来,捋平。把领子拉正。她抬手去摸自己脑后那个髻——那个髻用一截布条系着,系了三百年,早就松了。
她把布条解开,把头发拢了拢,重新挽上,重新系好。系的时候她的手抖,系了三回才系住。
弄完,她抬起头。“姑娘。”
林钰倾正跪坐在她旁边。“……老人家。”
老妇人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你姓赵。”
林钰倾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不。”她说,“我姓林。我妈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