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霞回来第三天,叶峰上了山。
不是他要上的,是韩九鹤让他上的。老头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把那一井背着满世界跑,你当那是行李?
上山那天下雪。今年第一场,下得不大,落在栈道的绳子上化成水珠。
叶峰是自己走上来的。八里山路,他走了两个多时辰——半年前他走这条路只要一个时辰。
走到山门口,他扶着石柱子站了一会儿。林钰倾在他后头三步远。
她这一路也没有说话。她走得比他慢,脸色比他还白,可她一次都没停。
藏脉殿里生了炭盆。
师傅在藤椅上,岑鹤鸣在旁边,韩九鹤蹲在炭盆跟前,一边烤手一边看着叶峰。
“伸手。”
叶峰把左手伸过去。
韩九鹤没有摸脉。他把叶峰的手翻过来,看手心,看指甲,看手腕内侧那一片皮。
看完他把手放下了。“黑了。”
“哪儿黑了?”
“你自己看。”
叶峰把手翻过来。
掌心那一片,比周围深了一层。不是脏,是那种从皮底下透出来的颜色,像淤了很久的青。
“五天前起的井。”韩九鹤说,“五天,长到这儿了。”
他伸出一根指头,在叶峰手腕上往上比了三寸。
“再有半个月,到这儿。”
“到这儿以后呢?”
“到这儿以后你就不是背着了。”老头说,“你是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