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南岸,原野无边,暑气裹着草木的腥甜漫过大地。
太康早已把王城的政务、朝臣的劝谏、父王留在宗庙的青铜戒训全都抛到脑后。
他身披轻便皮甲,腰悬长剑,背上负着一张强弓,胯下骏马踏着齐腰的野草疾驰。身后数百亲卫骑士紧随,猎犬狂吠,尘土滚滚。鹿群惊起,四散奔逃,弓弦接连震响,一头雄鹿重重栽倒在青草之中。
亲卫们齐声欢呼,策马围上,割取兽角,捆绑猎物。
太康勒住马,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猎获,胸中满是酣畅。这是他在深宫大殿之中永远体会不到的快意。朝堂之上,永远是枯燥的简牍、老臣喋喋不休的规劝、各方国枯燥的奏报;可在这片旷野,只有风、奔兽、弓矢与自由。
“大王神射!”亲卫首领下马行礼,高声称颂。
太康抚着弓身,仰头大笑:“此处野兽繁盛,远胜王城近郊。索性再多留几日,尽兴而归。”
随行的内侍连忙上前,低声提醒:“大王,离城已近一月。朝臣多次派人送来简牍,请大王尽早返回阳城。”
太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淡淡挥手:“知道了。不急。王城有辅政大臣坐镇,法度完备,不会出什么乱子。难得遇见这般好猎场,岂可匆匆离去。”
内侍见君王心意已决,不敢再强劝,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他不知道,北方洛水渡口,早已换了主人。
有穷氏首领羿,等待这一日,已经等了许多年。
有穷氏世代善射,部族民风强悍,居于洛水北岸,臣服大夏,却一直冷眼旁观大夏王室的变迁。姒启在世之时,励精图治,威压四方,羿不敢妄动。可太康继位之后,逐年荒废朝政,沉迷游猎,王族亲贵盘剥百姓,四方方国的怨声一日盛过一日。羿静静蛰伏,收拢部族甲士,磨砺弓矢,静待一个最有利的时机。
当斥候回报,太康率亲卫远赴洛南,久离王城,国都空虚,羿知道,机会终于到来。
他没有大肆张扬,悄悄集结部族精锐,星夜出兵,疾行奔赴洛水北岸渡口。驻守渡口的大夏守军本就不多,又以为君王在南方游猎,不会有战事,防备松懈。有穷氏兵马突袭而至,转瞬便控制渡口,封锁所有渡河舟船,将北岸牢牢握在手中。
同时,羿分派斥候,沿洛水散布消息,告知沿岸部族:太康弃国都、荒万机,长久在外游猎,不配为大夏之王。
消息一层层往南传递,只是太康的游猎队伍深入原野,信使被沿途有穷氏的游骑拦截,迟迟无法抵达太康身边。
一连数日,太康依旧每日驰马射猎,乐而忘归。
直到这一日傍晚,一名从阳城拼死突围的斥候,满身血污,跌跌撞撞冲进猎营,扑倒在太康马前。
“大王!大事不好!有穷氏羿起兵,占据洛水北岸渡口,夺了所有渡船,阻断归路!阳城方向,已经断绝消息!”
欢呼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