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的风,彻底变了。
太康流亡洛南、阻隔难归的消息传遍王城半月有余,大夏朝堂的平衡彻底碎裂。原本维系局面的最后一丝隐忍,在武观日复一日的造势与逼迫中,荡然无存。整座王城如同一只紧绷到极致的长弓,弓弦震颤,只待一丝星火,便会炸裂滔天战火。
武观的筹谋,早已不止朝堂口舌之争。
这些年他蛰伏隐忍,暗中结交半数新晋方国、笼络王城部分戍卫将士,私蓄甲兵、囤积粮草,步步为营。从前忌惮姒启余威、忌惮太康正统名分,他始终隐而不发。如今太康失德流亡、国无君主、人心惶惶,便是他等待半生的天赐良机。在他眼中,太康耽于逸乐、荒废社稷,早已失却君王本分,自己取而代之,不是谋逆,是顺天应时、匡扶大夏。
连日来,武观频繁召集心腹贵族、附己方国使者于府邸密议,政令军令私相授受,隐隐已然形成一套独立于朝堂之外的权力体系。朝堂之上,他的党羽日日上书,言辞愈发激烈,句句痛斥太康弃国失德,恳请即刻废黜旧王、拥立武观暂摄大统,以安九州、以镇内乱。
忠于太康的老臣们,皆是大禹、姒启两朝元老,恪守正统礼制,死守君臣名分,寸步不让。他们手持姒启临终遗诏、宗庙青铜戒训,屡屡当庭驳斥,直言君王只是流亡未崩,废立之举乃是乱制悖祖、祸乱社稷,万万不可施行。
两派朝臣日日对峙大殿,言辞交锋愈发凌厉,从礼法辩论到人身攻讦,从政见分歧到派系对立。朝堂之上,唾沫纷飞、剑拔弩张,昔日井然有序的大夏朝堂,彻底沦为派系争斗的战场。百官人心分裂,中立臣子要么惶恐避祸、闭门不出,要么暗自择主、悄然站队。
仲康居中调和的努力,终究沦为徒劳。
他性情沉静、守礼持正,无争权之心,唯有安定社稷之意。连日来,他奔走于王族府邸与朝堂之间,苦口婆心劝说武观暂缓废立、共御外侮,规劝老臣变通局势、以稳为先,只求暂时搁置内争,集结兵力打通洛水、迎回太康,先解国都危局。
可人心私欲既起,大道礼法再难束缚。
武观早已权欲熏心,认定大势在己,岂会半途而废?面对仲康的规劝,他只
话语冠冕堂皇,眼底却尽是对王权的极致渴求。
忠于太康的老臣,死守古礼正统,不肯变通,认定废立即是悖逆祖制,宁肯社稷动荡,不愿礼制崩坏。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仲康的调和之言,终究无人听从。
大厦将倾,人心各逐其利。所谓家国大义,在权欲与执念面前,已然轻薄如纸。
僵持的局面,最终被武观亲手打破。
这一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笼罩整座阳城。王城之外,忽然号角大作、甲戈铿锵。武观身披战甲,亲率私蓄甲兵、归附方国部曲数千人,列阵于王城南门之外,甲胄森森、旌旗林立,兵锋直指王宫。
晨光刺破薄雾,映照无数冰冷戈矛,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全城。
武观立马阵前,高声传令,声传王城内外:“太康失德,弛猎忘邦,弃万民于不顾,置社稷于危亡,隔绝在外、难归大位!先王遗训,失德之君可共议废黜!今日我举义兵,废昏主、立新统,清朝堂、安阳城!顺大夏者昌,逆大势者亡!”
呼声震天,甲士齐声呼应,声势浩荡。
王城之内,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
驻守王宫的禁军本是大夏精锐,可群龙无首、人心涣散。部分禁军将领感念太康旧恩、恪守正统,当即下令紧闭城门、列阵防御,死守王宫宗庙;另有不少守军早已暗中依附武观,见状直接放下兵器、开门归附,王城防线瞬间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