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王族内战,轰然爆发。
宫门之下,同族甲士兵刃相向、浴血厮杀。往日同守王城、共护社稷的袍泽,今日因权欲执念对立厮杀。戈矛撞击的脆响、士卒厮杀的怒吼、伤者濒死的哀嚎,响彻王城街巷。鲜血顺着青石街道蜿蜒流淌,浸透百年王城的根基。
忠于太康的老臣,尽数登上宫墙,亲自督战,嘶吼着坚守祖制、死守王宫。他们白发苍苍、身躯老朽,却依旧手持长剑,立于城头誓死不退。可守军军心离散、战力悬殊,短短数个时辰,王宫外围防线接连崩塌,死伤士卒不计其数。
仲康听闻兵变,心急如焚,仓促集结府邸护卫,奔赴宫门想要制止厮杀。他立于两军阵中,高声呼喊,劝双方罢兵、共御外寇。
“兄长未死,大统未绝!外有穷氏虎视眈眈,内不可骨肉相残!速速收兵,共守阳城,方有一线生机!今日同族相杀,他日必被外敌坐收渔利,愧对先祖、愧对万民!”
声嘶力竭的规劝,在震天杀伐声中,渺小得不堪一击。
武观立于阵前,冷眼望着奔波劝阻的仲康,无半分手足温情,只淡淡下令:“阻拦者,一律击溃!”
麾下甲士当即上前,冲破仲康为数不多的护卫队伍。仲康亲眼看着身边护卫死伤倒地,看着同族之人疯狂厮杀,看着王城血流成河,心中彻骨冰凉。
他终于看清,武观夺权之心已决,再无半分回转余地。王族骨肉亲情、社稷家国大义,早已抵不过至高无上的王权诱惑。今日阳城之内,但凡阻拦武观夺权之人,尽数会被清扫殆尽。
城中乱象愈演愈烈,街巷混乱、兵戈遍地、百姓惶恐逃窜。昔日繁华安定的王城,沦为人间战场。忠于太康的势力节节溃败,宫墙守军伤亡殆尽,老臣们或战死城头、或被生擒、或悲愤自尽,正统防线彻底崩塌。
武观兵马步步推进,层层合围王宫,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心腹将领趁机进言,请武观全力攻城、入主王宫、登临大位,彻底定鼎大局。
可武观勒住兵马,忽然叫停进攻。
他目光锐利,望向北方洛水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算计。此刻阳城内乱不休、战力大损,自己即便强行攻破王宫、夺得名义王权,麾下兵马也会损耗惨重。北方有穷氏羿蛰伏渡口、按兵不动,绝非善类,一旦己方兵力疲敝,对方必然趁机南下,坐收渔利。
他要的是完整的大夏王权,不是一座残破不堪、外敌环伺的危城。
“暂且收兵,围而不攻。”武观沉声下令,“困死宫内残余旧党,同时静观有穷氏动向。待外敌先动、再寻时机,一举定内外大局。”
军令传下,攻城兵马尽数后撤,合围王宫,断绝宫内一切出入,死死困住最后的正统势力。
而洛水北岸,羿立于渡口高地,将阳城内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连日来,斥候络绎不绝回报王城战况,禀报武观兵变、王族厮杀、阳城残破的消息。羿听完所有禀报,面无表情,眼底却渐渐泛起锋芒。
身旁部将按捺不住,再度请命:“首领!姒氏王族自相残杀、元气大伤,阳城守军死伤过半、人心溃散,正是我大军南下的最佳时机!请首领下令,即刻挥师入阳城,掌控九鼎、坐拥九州!”
羿抬手制止,目光远眺阳城巍峨城郭,缓缓开口:“不急。武观野心勃勃,却颇有算计,此刻围城不攻,便是想坐视我与宫内旧党互耗。他想渔利,我便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