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日出天明,百官齐聚大殿,无人再等候摄政羿临朝。寒浞一身朝服,立于大殿正中,从容决断百官奏请,裁断九州政务、军务、赋税、人事,号令严明、处置果决。
小事即刻批复,大事汇总成册,待到日暮闲暇,再入宫呈送羿草草的过目、落笔印玺,走一道名义流程。
久而久之,朝堂百官皆知:真正定乾坤、断祸福、掌升降的,是寒浞;高居摄政之位的羿,不过是一枚镇住天下名分的印玺而已。
人心的偏移,从来无声无息,却最为致命。
寒浞手握实权,却始终谦卑恭谨、敛尽锋芒,从未有半分僭越失礼之举。
每日入宫禀事,他必执臣下之礼,恭敬跪拜、言辞谦卑、事事请示、句句称颂。凡有功劳,尽数推归摄政羿;凡有过错,尽数揽于自身。
朝堂称颂、万民感念、四方赞誉,但凡世间美名,他一概不争、全数奉上。自己只默默承担繁杂苦役、收拾朝野乱象、处置棘手难题。
这般姿态,让羿愈发信任、愈发放心、愈发倚重,彻底放下了对臣下的戒备之心。
羿时常对左右近侍感慨:“浞性忠纯、心公正、勤勉无私、堪当大任。得此良臣,是我之幸,是大夏之幸。”
整座王城,唯有寒浞自己清楚,所谓忠纯,是伪装的皮囊;所谓无私,是夺权的铺垫。
他蛰伏数年、隐忍数年、恭谨数年,只为等待一个彻底取而代之的时机。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
为了夯实根基、杜绝后患,寒浞开始暗中布局,清扫世间所有能够威胁自己未来权位的势力。
首当其冲的,便是姒氏残存的王族余脉。
阳城之内,武观依旧被软禁府邸,废为庶人,无职无权、形同囚徒。数年幽禁,早已磨去他当年的桀骜野心,终日困于小院,枯坐度日、形同废人。
可在寒浞眼中,只要武观活着,便是一丝隐患。
他是正统姒氏王族,是大夏先王血脉,只要其人尚存,日后便有可能被旧臣裹挟、被方国拥立、被世人拿来当作复辟旗号。
留之无用,且有大患。
这一日,寒浞亲自前往软禁府邸探视武观。
数年未见,曾经意气张扬、野心勃勃的王族公子,早已须发半白、神色枯槁,满身戾气尽数消磨,只剩麻木与死寂。
武观见寒浞入内,自知大势已去、无力抗衡,惨然一笑:“如今朝政尽归你手,我一介废人,苟活数年,你今日前来,是要取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