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碗盏高举,声浪一波接一波。
今夜的营盘,是洛阳城里唯一能这么撒开了闹的地方。
别的骁果军还在街巷巡哨,各营值守照旧,没人敢松这口气……唯独李宣这一支,是拿命换来的体面。
热闹一直烧到后半夜。
不少人靠着火堆就睡过去了,有的鼾声如雷,有的直接歪在地上,肩甲都没卸,却睡得格外踏实……像是把这一个多月的血汗、紧张、咬牙硬撑,全倒在了酒里,一并吐了出来。
点将台上,李宣靠着木栏坐着,望着满地酣睡的面孔,嘴角微扬。
“袍泽之义,生死相托……真干净。”
他低声自语,又笑了一下,“这样的日子,挺好。”
他没醉。
体质摆在那儿,酒量早不是凡人能比的。
满营皆醉,偏他清醒。
可清醒着,反而更累。
他往后一躺,脊背贴上微凉的夯土地面,仰头看天。
“大隋……杨广……”
“快走到头了。”
今晚,他也想当一回普通人……就躺在这儿,跟手下兄弟一样,吹着夜风,听着鼾声,睡一场无梦的觉。
火堆自然有人添柴。
后勤营的老兵夜里来回走了几趟,火苗一直没矮过。
这是功臣才有的待遇,不用吩咐,也无需客气。
天刚蒙蒙亮,李宣就醒了。
坐起身,火堆还燃着,灰烬里透着红光,显然是有人守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