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没等他说完,已淡然接话:“违令抗命,目无主将。暂且收监。”
“哦……”罗松点点头,嘴上应着,心里却翻腾不止……
两个行军副总管,统兵万众,说拿就拿?
李宣到张掖才第二日,连营帐都未坐热,就先斩自家臂膀?
图什么?
李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罗留守,是不是正琢磨……我为何对麾下大将下手?又想不通,眼下叛势正炽,怎还自断筋骨?”
罗松喉头一紧,一时语塞。
李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他们是宇文家的人。宇文述安插来的钉子,就等着我一个疏忽,好把我钉死。”
“既然刀已出鞘,我自然先斩后奏……兵权收了,隐患除了,才能专心打叛军,保住凉州这最后一片安稳地。”
罗松听得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李将军这话……竟也肯对下官讲?”
李宣放下茶盏,目光平和:“罗留守出身科举,原是张掖县令。前任留守弃城而逃,你临危受命,成了这‘等死的留守’。”
“你不是世家门阀,我也不是。”
“咱们,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罗松一怔,随即苦笑:“是啊……在大隋,升官靠门第,做官靠祖荫。若非凉州生乱,县令便是我这辈子顶头的差事;若非那些老爷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哪轮得到坐这把椅子?……还是个没人搭理、随时可能被叛军砍了脑袋的空衔。”
他语气里没怨气,倒像松了口气。
李宣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罗松抬眼看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人,比自己走得更远,也摔得更狠……
太原平叛,洛阳死守月余,亲手宰了杨玄感……本该留在京师,封侯拜将。
如今却只带五万人,孤悬西陲,面对十倍叛军,踏进一座座失陷的城池废墟。
这不是重用,是流放。
不是委以重任,是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