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你看那帮人,拎着好几个大麻袋,里头装的都是啥?”
“还能是啥,临江本地的塑料凉鞋呗。”
郑海生撇撇嘴,
“我舅在货场早说了,现在南下的列车,半车皮都是小商品。”
随着检票口铁栅栏哗啦一声拉开,人流汹涌地涌向站台。
八个人护着随身的文件包和样品箱,快步登上了开往广州的特快列车硬卧车厢。
汽笛长鸣,车轮撞击钢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临江山坳、红砖厂房和高耸的烟囱,渐渐缩成灰蒙蒙的影子,被抛在了身后。
……
绿皮车厢里热气蒸腾。
刚过中午,车厢里的人渐渐熟络起来。
走道对面的小桌板上,一个戴着假金表的小老板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南下的见闻:
“我跟你们讲,上回我拉了两千双塑料凉鞋去广州,本来想着倒给香港客商赚外汇,结果倒好,车刚在货场停稳,连站台都没出,就被广州本地几个踩三轮的个体户加价全抢光了!
人家数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全是一扎一扎的十块大团结!”
车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斜对面坐着一对从湘南农村出来的年轻夫妻,怀里紧紧抱着个藤编筐,里头露出一截崭新的缝纫机机头。
女人一路上紧盯着窗外,忽然拽住男人的衣袖惊呼:
“当家的!你快看,外头的树和房子咋全往后跑哩!”
周围的旅客又笑了起来,邻座一位去广州投亲的老汉咧嘴笑着,脚底下的竹篓里两只母鸡冷不丁扑腾着翅膀“咯咯”叫了两声,惹得走道里端着搪瓷缸打热水的列车员直喊:
“慢点慢点,别让热水烫着鸡!”
闲聊中,不知谁提起了广交会上的洋人,车厢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这外商跟外商可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