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条命,是娘用针,一针一针从帖上拆下来,藏住的。
——
书房门开了。
父亲坐在里面。活人。有呼吸。桌上一碗长寿面,冒着热气。旁边一支没拆封的钢笔。
“囡囡。”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过了生日再签,不急。”
柴可站在门口,没动。
“你不是鬼。”她说,“也不是保单受益人。”
“我是代签人。”父亲笑了笑,“四十年里,替正主养帖、送嫁、销账。”
柴可:“正主是谁。”
“保单上那个泡烂的三点水。”
——
柴可把半块阴籍牌拍在桌上。
“正主。名字。”
父亲不答。只把长寿面往她面前推了推。
安宁的闪光灯失手打亮。
光扫过父亲身后的墙。墙上挂着一件男式长衫。
长衫袖口,纸鹤暗纹。
绣纸鹤的手,一双在缝嫁衣,一双在绣寿衣。
而父亲抬手夹面时,袖口滑落一截里衬。
回挑半分的针脚。
柴可盯着那截里衬,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坐着两个裁缝,一个死了十年,一个活着,都拿针在她命上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