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娘改了账,最后一笔签押她没敢落。”年轻人跪在那儿,声音抖,“她把自己缝进针脚里,就是躲这一笔。”
账不销,事不完。事不完,还得有人顶进来,办下一桩喜事。
年轻人抢到账页前,咬破手指就要签。
娘的针脚从账页里弹起来,抽了他手背一下。
不许签。
欠命的人,签不了娘的账。
他跪在地上,第一次对着空气喊娘。喊的还是四十年前那声。
“我不看花轿了!”
街心没人应他。他喊了三遍。三遍都是他自己收的音。
轿夫扛着杠没动。他低头看自己小臂,新墨又爬了一行。
签押,用外人。
轿夫抬起头。年轻人抬起头。替身抬起头。
三个人一起看晋牧。
晋牧往后退了半步。“别看我。我手上没针脚,腕上没线。婚书不认我,账也不认我。”
“对。”轿夫说,“就因为这个。你最干净。”
“干净是没资格的意思。”
“在这儿,干净就是资格。”轿夫把杠换了个肩,“账认外人。里头的人,账上一笔一笔都是欠的。就你,一笔没有。”
晋牧看着那页账。
签押要抵半条命进去做保。他懂。他这个人别的不行,账还看得懂。
他伸手要接笔。
柴可一把攥住他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