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账房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难听。
“还有第三条路。”他撑着墙站起来,“我翻了三十年的册子,翻到过一笔死账。”
“死账?”
“三十年前我接账那天,册子上有一笔被墨盖住的记录。”老账房说,“山门赖掉过一笔更大的账。赖的对象,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
“山门欠的东西,比石板里的孩子更老。”老账房看着水底,“孩子来讨的,只是利。”
“本呢?”
“本,还在更底下。”
水底深处,沉船的方向。
第二声心跳。
比石板里那个慢,重。一下,隔很久,又一下。整座山在水里喘气。
“妹妹”突然按住肚子,跪了下去。
她腹里的“娘”在往外退。那个借她肚皮说话的东西,正被人从底下抽走。她的声音一层一层变回来,变回“妹妹”自己的,又轻又急。
“它说本在底下……娘当年唱的歌里,有一句词。”
“什么词?”
她哼出来。跑调,气短,可调子是娘的调子。
“山上有门,门下有账,账下有娘。”
她抬起头。
“娘是最后那个字。”
石板里,阿线的声音最后传来一次。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