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办法。柴可没接话。老账房接了。
“有件事,我瞒了三十年。”他蹲下去,从水底的碎石里抠出一块,抠得很用力,指甲缝里全是泥,“三十年前接账那天,那笔被墨盖住的死账,我看了。墨太厚,我看清了一个字。名字的头一个字。”
“不是柴?”
“不是。”
“是什么?”
老账房把碎石扔进水里。
“是‘阿’。”
柴可愣住。阿线?不对,阿线是后来才来的。三十年前——
“你娘。”老账房说,“你娘家姓不姓柴,我没查过。我只知道,那笔死账上,欠债的是山门,讨债的栏里,写的名字后面,注了一个字:胎。”
“我娘不是替爹拖账的。”
“她不是替他。”老账房说,“她就是上一轮选出来的胎。轮到她收了,她跑了。”
柴可的膝盖撞在一块石头上。不疼。人有时候疼得晚。
“她逃不掉,就学。跟石板里那个东西学讨债的调子,学了十年。唱一天,账期往后推一天。可封账是要付利的,唱一遍,利翻一倍。十年唱下来——”
“账滚大了。”
“滚成了山门赖掉的那笔本账。”老账房点头,“石板里那个孩子,就是这十年长出来的利。利好收。本不好收。”
旁边,一直捂着肚子的“妹妹”开了口。
“空。”她说,“这里空得慌。空得像一个坑,等人来填。”
柴可转过头,看她,看她按着肚子的手,看她指头缝,一个念头扎进来,扎得又准又狠。
孩子要回去的腹,不是娘的。
娘的腹早就空了。孩子等了三十年的那个手印,按下去,不是回旧胎。是借“妹妹”的肚子,重新投一次。
“你捂着别松。”柴可说,“松了就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