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里这时候真响了。不是说话,是敲。一下,两下,停,两下,一下。
有节奏。
老账房侧耳听了两遍,脸上的肉垮下去。
“账房的暗号。传账的时候,怕人听,就这么敲。这两下一停一——数目不对。”
“什么意思?”
“石板里的东西在告诉阿线,账对不上。”老账房的声音压下来,“石板里,根本没有孩子。”
水底深处那声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地对她的脉。柴可站在水里,听着这个说法往下沉。
“那孩子呢?”
“三十年前,顺着水走了。石板里剩下的,是本的一张嘴。”老账房说,“阿线现在,就在那张嘴旁边。”
水开始退。
不是涨,是退。退得很齐,水面一寸一寸矮下去,露出石壁,露出阶梯,露出整座山的骨架。柴可顺着退水往下看了一眼——
山门在上。账房在中。水底在最下。
三层,叠着。
倒着看。
山门是头,收着。账房是心,跳着。水底沉船的位置,是腹。
一座山,蜷着,是一个没出生的胎儿的形状。它一直在水里长着,长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就差临盆。
柴爹动了。
他那只还没灰的手,一把抢过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甲抠住纸角,去撕。
撕不动。
纸纹丝不动,跟铁打的一样。他连撕的资格都没有,血字认的主不是他。指甲抠进纸面,抠出来的不是纸屑,是血。他自己的血,从指甲缝里渗到纸上,渗上去,血在纸上自己爬,自己写。
写出来的还是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