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跑着跑着,脚步慢了半拍。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被生下来的。
娘当年逃出去的水,走的也是这条道。
山门外。极远处。水面之下,有个影子听见了山的心跳。
轻轻应了一声。
那声音,柴可在梦里听过一万遍。
是娘。
路亮到山门门槛。
就差最后一步。缺口横在门槛正中,一块石头的位置,空着。
柴可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一条手臂的形状。肘到指尖,长短不差。
三十具骸骨攒了三十年的路,歌还了,字还了,脐带石线也还了。唯独这一块,谁也还不出。这条手臂此刻正长在阿线身上,缺的那一笔,本来就是她的。
阿线看懂了。
她没说话。剩的那只手抬起来,往缺口里放。
柴可死死拽住她手腕。两人僵在门槛上,一进一退,谁也不让。身后,山开始往里收水。水退得很快,脚下的路一块一块暗下去,暗得比亮的时候快。
“你进去,名就全了。”柴可说,“全了它就收。”
阿线不挣。她就那么看着柴可,看得柴可手发软。
“我敲了三十年。”阿线说,“差的就这一笔。你让我敲完。”
柴可的手在抖。就在这时候,掌心那半个“欠”字烫起来了。不是发烫,是烧。烫得像有东西要从掌纹里往外钻,钻得她整条胳膊发麻。
老账房在后面嘶声喊:“欠字!欠字是没还完的账!”
他爬过来,水花溅了一路:“你娘三十年前逃下山,逃的是半个名,欠的是一整笔!柴可,你的命就是那张欠条!你的掌纹,就是路的最后一块!”
柴可低头。